此战之后,“石头寨王二刀法如神”的故事,迅速传遍了山海关内外。
可是王二碰上孙承宗的亲兵还是败下阵来。
山海关演武的尘埃刚刚落定,一骑快马却带着督师孙承宗的密令,到了石头寨。
王二在简陋的衙署内接令,信使是孙承宗身边一位沉默寡言的家将,他压低声音道:“王二,督师有令,此事关乎东事大局,需秘密进行,不得声张。”
密令命王二押运一批粮饷,前往东江镇皮岛,交割给总兵毛文龙。
信使补充道:“督师特意交代,毛帅身处海外,牵制虏廷,劳苦功高。然朝中物议繁多,言其虚冒粮饷者众。此次运抵,需有明确回执,以为凭证。”
信使的话说得委婉,但王二听懂了孙承宗需要他亲眼看看皮岛的虚实,并拿到毛文龙亲笔签收的文书,堵住朝中那些悠悠之口。
“末将领命!”王二沉声应下。他深知此行的凶险,海路莫测,后金游骑时常出没于辽东沿海,更别提那个传说中跋扈难制的毛文龙。
一旁的巴特尔听完,瘸着腿凑近,眉头紧锁:“头儿,这差事……是个火坑啊。成了,是分内之事;若出了半点纰漏,或是毛文龙那边稍有不满,咱们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王二何尝不知?实际上困难比他预想的更要难。
调集粮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皮岛孤悬海外,不知孙督师脑袋那根劲搭错,只要给了一纸调令,一棵粮草都有。
山海关府衙的青石地缝里还凝着晨霜,王二攥着运粮勘核,缓步走进签押房。
监军太监陈上礼正把玩着枚油光水滑的珊瑚佩。那珊瑚红得扎眼,一看便知是海外奇珍。
“陈公公,三万石粮草己在港口囤了三日,军饷何时拨付?”王二的声音带着海风的糙意,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陈尚礼礼慢条斯理地将珊瑚佩揣进袖中,眼皮都没抬:“王大人急什么?事有缓急得按章程来。”
“章程?”王二上前一步,勘合拍在案上发出巨响,“大帅的下令,你敢不遵?”
陈尚礼猛地拍案而起,官帽上的孔雀翎颤了颤:“放肆!毛文龙的军饷事宜,岂是你一小小百户能置喙的?”
他凑近王二,声音压得极低,“你当这军饷是那么好拿的?上面的事下边的人少打听!”
这话如惊雷炸在王二耳中。他早听说魏忠贤专权,却不知边孙督师的面子都不给。这可如何是好,王二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魏公公就不怕皮岛断粮,前方不稳,后金趁机南下?”王二的声音发颤。
陈尚礼冷笑一声,指着案上的公文:“魏公公说了,毛文龙能在皮岛站稳脚跟,全靠朝廷庇护。他麾下号称十万大军,实际兵额不足三万,每年八十万军饷本就有水分,缓一缓正好杀杀他的傲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贪婪,“再说,这饷银晚发一日,库房里的利息就多一分,你以为就毛帅会送礼?”
王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他看着陈上礼那张被贪欲撑得变形的脸。
“好一个‘暂缓拨付’,好一个‘杀杀傲气’!”王二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抬手就掀翻了案边的茶盏,青瓷碎片溅了陈上礼一袍角,
“魏公公坐在京里享清福,陈公公你在府衙搂横财,可皮岛的弟兄们呢?他们啃着掺沙的干粮,顶着刀枪箭矢守着大明的海疆,到最后连活命的饷银都要被你们盘剥!”
陈上礼又惊又怒,指着王二的鼻子嘶吼:“反了!反了!来人,把这狂徒给我拿下!”
门外的衙役闻声涌入,钢刀出鞘的寒光映得王二眼底发红。
他却丝毫不惧,抽出铁锈刀与对方对峙。
衙役们被他的气势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陈上礼气得浑身发抖,又怕逼急了皮岛毛文龙闹起饷来,他可担不起这个罪责。到时候追责下来,第一个倒霉的还是他。
僵持间,陈尚礼的幕僚悄悄凑到他耳边低语:“公公,跟这样的毛头小子计较犯不着。不如先拨付三成饷银稳住他,再差人快马进京禀报九千岁,请示下一步对策。”
陈尚礼脸色数变,最终狠狠一跺脚:“哼,看在督师的面子上,暂且饶你一次!三成饷银,今日午后到库房支取!剩下的,等朝廷旨意!”
王二冷笑一声,知道这三成饷银不过是缓兵之计,但眼下也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