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却又叫住他们:“后生,听口音不是辽东人?”
“对。”
“往西去可是要进关?”
王二点头。
老头磕磕烟袋,压低声音:“这两天路上不太平。从金州卫到宁远卫,设了七八处卡子,查得严着呢——说是抓奸细。”
王二心中一凛。
谢亮亮问:“往常也这么严?”
“往常?”老头嗤笑,“往常鞑子都快打到宁远城了,也没见查这么细。俺听路过的小旗官说……是在找一个姓王的百户。”
三人对视一眼。
“多谢老丈提醒。”王二摸出五个铜板递过去。
老头掂掂铜板,咧嘴露出黄牙:“再送你们句话,走山路,别走官道。官道上的,不是兵就是匪。”
刘寡妇家是两间土坯房,院子里晒着渔网。
寡妇三十来岁,眉眼还算周正,看见三个男人深夜敲门,吓得首往后缩。
“大嫂别怕,我三人来借宿。”王二掏出半两碎银。
看见银子,寡妇脸色稍缓,让出东屋。
“几位爷要闷得慌,西屋的炕也暖得很!”临走刘寡妇还不忘抛一个媚眼,扭着肥屁股离去。
屋里只有一张土炕,三条破被。
衣裳还没干透,索性全部脱了生火来烤。
“凑合睡吧。”王二倒头就躺。
李铁柱和谢亮亮也累坏了,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
王二却睡不着。
他摸出怀里那张纸条,就着窗缝透进的月光看。沈青霜的字迹娟秀中带着力道,每个转折都像她抿唇时的弧度。
“遇伏勿战,首冲山海关。抵岸即焚此纸。”
她早知道孔有德居心不良。
甚至……可能连逃生水道的地图,都是毛文龙授意她给的。
王二闭上眼。毛文龙要用他钓出孔有德的把柄,沈青霜在中间传话,这一切,她都清楚。
那张纸条在指尖捻了捻,终究没舍得烧。
窗外传来窸窣声。
王二悄无声息起身,凑到窗边。
院子里,刘寡妇正和一个黑衣人低声说话。月光照出那人侧脸——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分明是蒙古人长相。
“……确定是他们?”
“错不了,三个,带刀,浑身湿透,肯定就是下午炸船的那伙。”
“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俺这放心,明早他们上路,俺在粥里下点药……”
王二退回炕边,摇醒李铁柱和谢亮亮,手指竖在唇前。
两人瞬间清醒,手摸向刀柄。
王二指了指窗外。
三人屏息听着。
脚步声远去。刘寡妇回了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