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没吃饱了?”
陈狗子哆嗦:“三、三天了……饷粮没发……”
王二掀开他棉袄肚上肋骨根根分明,肚皮瘪得贴脊梁骨。他转头看向其他兵,随手又拉开几个人的衣襟,都一样,瘦骨嶙峋。
“黄把总。”王二走回黄大富面前,“守备营月饷粮,按制是每人米一石二斗,银一两二钱。上个月的,发了吗?”
“发、发了……”
“发到哪儿了?”王二盯着他,“发到这些弟兄肚子里,还是发到你黄大富肚子里?”
黄大富脸色煞白。
院子里死寂。
士兵们都抬起头,看着这个新来的守备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像三十多岁,可说话声音沉稳有力,眼神锐得像刀子。
守备府正堂,同样破败。
一张掉漆的公案,两把瘸腿椅子,墙角堆着发霉的账册。火盆是冷的,灰烬里埋着没烧完的劈柴。
王二坐在公案后,李铁柱和谢亮亮分立两侧。
黄大富捧着几本账册进来,手在抖。
“大人,这是守备营近三年的账目……”
王二接过,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临时凑的。他看了几页,冷笑:“黄把总,你这账做得妙啊。”
“大人何意?”
“天启西年八月,账上写着‘购棉袄三百件,每件银一两二钱’。”王二抬眼,“可那年九月,兵部明文:辽东边军冬衣由内库拨发,不须采买。你这三百件棉袄,买给谁了?”
黄大富冷汗首冒:“这、这是前任张守备批的……”
“张守备去年五月就病退了,八月的事,他躺在炕上批的?”
“……”
王二继续翻:“天启五年三月,‘修缮营房,支银八百两’。可我刚才看了,营房漏雨透风,墙塌了都没修。这八百两,修哪儿了?”
“还有这个——”他敲着一页,“‘犒赏士卒酒肉,支银二百两’。腊月了,弟兄们连顿饱饭都没吃过,酒肉在哪儿?在你黄大富肚子里?”
黄大富扑通跪倒:“大人!冤枉啊!这些账都是……”
“都是你做的。”王二合上账册,“黄大富,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把贪的粮饷吐出来,补足兵额,我念你多年守边,从轻发落。第二,”
他顿了顿:“我上报袁大人,按《大明军律》,贪墨军饷二十两以上,斩。你这三年贪的,够斩你十回了。”
黄大富在地。
李铁柱上前一步,铁塔般的身形罩住他:“黄把总,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