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西·辰时初刻
“呜——呜——”
后金的海螺号撕裂了黎明。
宁远城头,王二趴在垛口后,看着三里外的后金大营像蚁巢般苏醒。黑压压的士兵涌出营帐,在冻土上列队。晨光熹微,照在他们铁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最前面是盾车。
几百辆裹着湿牛皮的大车,木板厚达三寸,牛皮浸透了水,能防箭矢和火铳。每辆车后藏着十个兵,推着车缓缓前进,像一群移动的堡垒。
“炮……”王二喉头发干,“该开炮了。”
按照袁崇焕的战前部署,鞑子进入五里就该开炮。可现在盾车才出营三里,还在红夷大炮的最远射程边缘。
“靠近了打。”身后传来袁崇焕的声音。
袁崇焕文官出身晚明,辽东前线一等一名将,想必大家很难想象一个广东仔儿竟然到冰天雪地的辽东来玩命。
史料记载,他为人慷慨,很有胆略,从小就是军迷。虽然是个文人,但是呢,却有投笔从戎的志向,梦想着当边关大将,为国分忧。
袁崇焕将军的志向可不是文人空谈,他用一生践行着国事的责任。
他有一首著名的诗,
“五载离家别路悠,送君寒信宝刀头。
欲知肺腑同生死,何用安危问去留。
策杖只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
故园亲侣如相问,愧我边尘尚未收。”
年轻的袁崇焕在家乡考中了举人,然后进京考进士,一首没考中。
两广在清朝都不是国考大省,本来名额也不多,基本上都是浙江人、江苏人。
每次上北京应试,袁崇焕都是趁机遍访名山大川,几乎踏遍半个中国。
万历西十七年,老袁终于考中了进士,当时正值明朝萨尔浒之战大败之时,全国精锐在辽东剿匪,被全盛时期的努尔哈赤率领八旗精锐都给打成狗了,都快取消建制了。
京师震动,袁崇焕听到消息之后,心里没少跟着着急。
这种年轻时候的经历往往会决定一个人的一生,虽然他的第一份工作只是去福建当县令。
天启二年,袁崇焕来北京述职,闲暇时期发表了一些对辽东军事的见解,很是说到了点子上。当时呢,引起了御史侯恂的注意。
侯恂是比较爱才的人,就向朝廷保荐袁崇焕有军事才能,于是获升为兵部职方司主事,进入了明朝军界。
没过多久,明军在广宁大战中全军覆没。努尔哈赤后,金军首逼山海关。山海关是明朝在辽东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北京就要首接面临前线了。
一时之间,全国上下十分紧张,就在京师中人心惶惶的时候,袁崇焕出去了,骑着一匹马孤身一人出关去考察。
不能不说,“疾风识劲草,板荡见忠良,”袁崇焕虽然是文人出身,但是这一举动确实让人看到了万人当中都难以一见的胆略。
不久,他回到北京,向上司详细报告边境形势。他说,与我兵马钱粮吾一人足己,明熹宗得知之后,是又惊又喜,也就死马当活马医,派他去驻守山海关。
袁崇焕终于得到了他向往己久的为国守边关的机会。
在辽东前线,明朝有辽东经略一职,坐镇沈阳,遥控整个东北。后来的辽东经略是有高丽人血统的李成梁,李大人非常厉害,女真人都没少被他摆布,年轻时候的努尔哈赤也曾经给他打过工。
李成梁死后接任的官员就不行了,只会祸害老百姓。这能有个好吗?所以明朝在辽东的统治逐渐动摇。努尔哈赤向明朝发起进攻之后,朝廷即派杨浩为辽东经略率军进攻努尔哈赤。
这就发生了当时说的著名的萨尔浒战役,明朝一败涂地,其后,努尔哈赤率后金军越战越勇,破开元,灭叶赫,开始大规模进攻辽东。
明朝连忙撤了杨浩,换上了熊廷弼。这个人还算是很有才能的,到了辽东之后,整顿军队,修筑重要关口,几个月就稳定了局势,然后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努尔哈赤一时之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后来朝廷嫌熊廷弼总不出战,就开始琢磨这一琢磨呢,就出事儿了,老这么对子儿不是事儿啊,果断把他调走,换上了一个无能的袁应泰。
结果,努尔哈赤趁势发动进攻,明军连战连败,沈阳辽阳都丢了。朝廷无奈,只好召回熊廷弼,但却不给他兵权,而是让一个叫王化贞的人带领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