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下午1:45)。
西北角三门还能用的红夷大炮,悄悄调整了射角。
炮手们把最后干燥的火药集中起来,每炮装药比平时多三成。实心弹仔细擦拭,确保表面光滑。射角抬高到十二度——这是打最远距离的角度。
“风向东南,风速三级。”王二抓了把土撒向空中,“右偏半度。”
炮手转动炮架。
“装填!”
铁球入膛,火药压实,引线插入。
王二亲自检查每门炮。炮身烫得烙手,但他不管,把眼睛凑到照门,瞄向三里外那个金顶。
太远了。
金顶在视野里只有指甲盖大,还在微微晃动——不是晃动,是王二手在抖。
“稳住……”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脑海里闪过皮岛海战,闪过松山堡血火,闪过那些死去的弟兄。最后定格在沈青霜给他玉佩时,那双清冷的眼睛。
“你若死了,我烧了账册,远走高飞。”
他答应过她的。
不能死在这儿。
“准备——”王二举起右手。
三门炮的炮手同时举起火把。
“放!”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连成一声。
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五尺,后坐力让整个敌台都在震颤。白烟腾起,遮天蔽日。
王二死死盯着三里外。
第一颗炮弹偏左二十丈,砸在金顶大帐左侧的护卫队里。人仰马翻,但大帐无恙。
第二颗炮弹偏右三十丈,落在空地上,炸起一团尘土。
第三颗……
时间仿佛凝固了。
炮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在正午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它飞过战场,飞过尸体,飞过硝烟,像死神的眼眸,冷冷俯瞰人间。
然后,落下。
不偏不倚。
正中金顶大帐。
“砰——!!!”
大帐像纸糊般被撕碎。
木柱断裂,毛毡纷飞,里面的人影被气浪掀上半空。旗帜倒了,帅旗折了,一片混乱。
王二浑身僵住。
打……打中了?
他不敢相信。三里距离,移动目标(其实努尔哈赤坐着未动),一炮命中——这简首是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