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签。
签了,沈青霜就是叛国贼,死无葬身之地。
“卑职……”他睁开眼,“不知什么账册。”
纪用脸色沉了下来。
“好,好。”他挥手让锦衣卫退下,“王把总忠义,咱家佩服。那咱们……慢慢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纪用开始收网。
王二麾下三百士兵,粮饷被无故扣发。理由是他们“擅自出城夺粮”,虽立了功,但违了令,功过相抵。
士兵们饿着肚子训练,怨声载道。
李铁柱、谢亮亮被调去前屯卫“协防”,实则是支开。
军营里开始流传:王二在皮岛时,就跟后金细作有来往。他那次出城夺粮,其实是去“接应”鞑子,只是碰巧立了功。
谣言越传越真,连一些并肩作战过的同袍,看王二的眼神都变了。
七月底,纪用把王二叫去,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升任参将的委任状。
二、一千两银票。
三、一壶鸩酒。
“王把总,咱家最后问你一次。”纪用敲着桌子,“账册,在哪儿?签不签字?”
王二看着那壶酒。
酒是御赐的鹤顶红,据说入口封喉,死得痛快。
“卑职……不知。”
纪用笑了,笑得很冷:“你不怕死?”
“怕。”王二实话实说,“但有些事,比死可怕。”
比如背叛。
比如辜负。
比如变成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好。”纪用点头,“那咱家就成全你。”
他拿起委任状,撕成两半。
最后,他倒了杯酒,推过来。
“王二听旨——”纪用拖长声音,“尔在宁远之战中,擅离职守,私通敌国,罪证确凿。念尔曾救驾有功,赐全尸。饮罢。”
王二盯着那杯酒。
酒色澄澈,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很漂亮,像沈青霜玉佩的颜色。
他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她:“若我战死,烧了账册,远走高飞。”
账册他烧了,在决定不签字的那天夜里。灰烬撒进了宁远城外的河里,顺流而下,再无踪迹。
可她还是没消息。
,也许……永远不会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