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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 章 银川驿（第1页）

怎么形容现在的王二呢，是落毛的凤凰还是过街老鼠？当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的进京，可现如今坐了个过山车。“我说命运啊！”想到此他不禁的苦笑。

七月骄阳似火，顺道接了田景明与师叔济昌，月娘则挺着个大肚子，一行六人买了辆牛车回归白水县。

田景明骨格清奇，才十来岁便长得人高马大与无异，一路上他只顾关抱着只黑熊崽子逗着玩，听他说这是在林子里捡的。

在石头寨这一年，国景明玩疯了，饿了才回来吃饭，一天到晚者都看到人影。

济昌和尚有酒有肉伺候，一路上少言寡语。

没了官职别说入住驿站，就想买几匹高头大马来骑，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天启皇帝接连两次惊吓身体大不如前，阉党权势日重，几人一路过北首隶、山西，不少地方都争着抢着建九千岁的生祠。

反观不少百姓面黄肌瘦、破衣烂衫，连像样的鞋子都没有一双，这过的是啥日子。

不少稚童好奇的围着王二等人的牛车跑来跑去，希望过路的客人能施舍些吃食。

这就是大明官员的嘴脸，欺上瞒下这大明还有得救吗？

天启六年八月初西，王二一行走到陕西境内，做为明末义军的发源地，王二想趁机会会这些风云人物。

一踏上这片热土，心情霍然好了起来，这里将成为他王二兴盛之地。

这一日，王二几人行至米脂县。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这里自古就是出美人的地方。

银川驿土墙斑驳，门前“驿”字旗破了大半，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几匹瘦骨嶙峋的驿马拴在槽边，低头嚼着干硬的草料。与其说是朝廷脉络，不如说是一处透着末日光景的荒凉据点。

众人口干舌燥，想走进驿站讨碗水喝。

驿堂内昏暗，只有一个穿着破旧驿卒号服、身材却异常高大魁梧的汉子，正抱着一捆草料往后院去。

那汉子闻声回头，露出一张被风沙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浓眉阔口，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竟似有光，沉稳地扫过王二几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

王二心中微凛。这驿卒的眼神，绝非常年混迹底层、麻木不仁之辈该有的。

那里面有一种被压抑的凶猛，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机警，更有一种……对不公世道深入骨髓的冷漠。

这感觉，王二只在辽东那些最悍勇、也最绝望的边军老卒眼中见过。

那驿卒也停下了动作，打量王二。

王二等人虽然满面风尘，但挺首的腰背、沉稳如山的气度，尤其是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煞气，都瞒不过明眼人。

“请了大哥！”王二客气的那人一抱拳。

“客人可有官碟？”驿卒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干脆。

“噢，没有，我等只是路过，口渴来讨碗水喝！”

“过路的？喝水自去缸里舀，瓢在墙上。”

王二抱拳：“多谢。”他依言取了水，大口灌下，冰凉的水略略压住心火。

他看向那忙碌的驿卒，看似随意地问道：“在下王二，敢问大哥怎么称呼？兄弟在此当差有些年头了吧？这驿站……看着不甚景气。”

驿卒头也不抬，继续铡着草料，动作精准有力：“不敢，在下黄来儿，只是混口饭吃。朝廷的饷银拖了半年，马料钱都欠着。这世道，能活着就不易。”他的话里听不出太多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王二心中一喜，怎么这么巧，李自成未举事前好像就叫黄来儿，他走近几步，靠在门框上：“听口音，黄大哥是米脂人？”

李自成手中活计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眼再次看向王二，目光更深沉了些：“嗯。米脂李继迁寨的。阁下好耳力，也是北边回来的？”

王二心中一叹，果然是他。他点点头，没有隐瞒：“辽东，宁远。刚下来。”“下来”二字，包含了无数难以言说的屈辱与血腥。

李自成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同病相怜的意味。

他放下铡刀，用破布擦了擦手：“辽东……那是真刀真枪玩命的地方。比我们这里，强。”他说的“强”，指的是战斗的纯粹与惨烈，而非境遇。

“哪里都一样。”王二看着驿站外荒芜的田野，语气萧索，“辽东的建奴要命，关内的苛政，又何尝不是钝刀子割肉？边军兄弟血洒疆场，家小却在后方被盘剥至死。这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