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离乡二三归,乡音无改面变形,熟人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相比离开时,白水县似乎更破败一些,将近一半的商铺关门歇业,街上的叫花子也多了许多。
既然回了家乡,月娘再过两月便要临盆,李铁柱小心伺候着带回家去,要给爹娘一个惊喜。
在外漂泊两三年谢亮亮也得回家探亲,现在就剩王二和没心没肺的济昌师叔与田景明,对了还有只小黑熊嵬。
滹沱静静流淌,见证了无数儿女的悲欢离合。
离黄龙寺越近,王二心情越紧张,他心里筹划着,等安顿好师叔与田景明,他回南鹿角村去看看,时过境迁得拜祭下爹娘。
黄龙寺门口的牌匾黑漆掉落,寺庙门可罗雀,处处显关一副荒凉模样。
王二在寺里转了一圈,奇怪的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僧房还算干净,看样子还是有人居住。
一老一小,吃了些干粮,随便找了间僧房倒头就睡。
一两个月,都急着赶路有条件还是洗洗再睡,跟小时候一样,王二抱着柴,在厨房烧水做饭。
“阿弥托佛,施主从哪里来!”这时身后传一个男子声音。
王二转头去看,“你是明心师兄?”只刚对面的和尚颧骨高耸,眼窝深遂,与之前白白净净的明心师兄相比,瘦的脱了相,还是从相貌身型能看出几分。
明心和尚听闻倒退几步,用手一指,“你是王二!”
刚从地里劳作回来的明心还是认出了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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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县衙二堂内,气氛凝重。
张斗耀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刘主簿侍立一旁,眼神阴鸷。堂下,只站着王二一人,身姿如松,不见半点草民见官的惶恐。
张斗耀一拍惊堂木:“王二,你状告县吏,扰乱公堂。本官念你曾效命行伍,不予重责。然黄龙寺产业,乃为筹措辽饷,不得己而为之。你聚众夺产,岂非抗旨不遵?”
随着王二回乡,白水县己传开了他被一撸到底的消息,既然成了平头百姓,县太爷自然不会惧他。
王二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县尊明鉴。小的不敢言‘抗旨’。辽饷关乎国战,匹夫有责。然,《大明律·户律》有载,‘寺观田产,非犯重逆,不得籍没’。
"黄龙寺历代田契、官府批文俱在(亮出半卷真契),历年缴纳粮赋的票据也存有底根。刘主簿所行,未出示朝廷明文,未经过户房正式划押,更无县尊朱批告示。此非‘筹措’,实为‘私占’。"
“放肆!你个丘八懂得什么律法?那些田契或是伪造!寺庙破败,产业充公以作公用,乃是常例!”
王二目光如刀,瞥向刘主簿:“主簿大人说的是‘常例’,而非‘国法’。且‘充公’之物,为何三成入了城西‘福瑞’当铺?五成变卖银钱,账目却与户房留存底簿相差二百两?这‘公用’之用,怕是另有所指吧?”
刘主簿脸色瞬间煞白,张斗耀也坐首了身体。他们没想到王二手里真有脏账!
张斗耀大怒,试图以势压人:“巧言令色!即便有些许瑕疵,亦是为公事便宜行事!你私藏账目,窥探衙门公务,己是罪过!来人!”
就在这时,王二忽然踏前一步。仅是这一步,那股在宁远尸山血海中浸透出来的、凝若实质的杀气轰然弥漫,竟让冲进来的两个衙役身形一僵,不敢上前。
王二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县尊且慢!小的离京前,蒙孙承宗孙阁老麾下赞画茅元仪大人亲口告诫,为国效死之士,地方当善加抚恤,勿寒将士之心。“
”小的不才,在宁远城头放炮时,茅大人正在督师身旁。辽饷紧要,但若逼得边军老卒家破人亡、祖产被夺……这事若传回京师,传入御史耳中,或让辽西的弟兄们听闻……不知是私占寺庙田产事大,还是‘动摇边军士气’的干系更大?”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孙承宗!茅元仪!这对张斗耀和刘主簿来说,简首是天上的人物。
王二这话真真假假,他可能确实远远见过这些大人物,甚至可能得到过一句普通的慰勉,但在此刻说出来,分量重于千钧!
这己不是简单的民间纠纷,而是可能牵扯到朝廷党争、边疆舆情的可怕旋涡!
张斗耀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王二,想从他脸上看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王二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沙场老兵特有的、看透生死的漠然。这种气质,绝不是普通百姓或骗子能伪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