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重重点头:“奴婢方才冒死从窗缝窥探,那条窄廊隐在阴影里,院中甲士主要把守正门和两侧,那里……似乎被忽略了。或许是觉得那里根本不可能作为通路。”
“好。”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妃,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魏阉封锁内外,一旦皇兄……他下一步定是矫诏、甚至更毒辣的手段。必须出去,至少,要让外朝知道,我还活着,没有被完全控制!”
“可是殿下,即便到了眉山馆,那里仍是宫墙之内,高墙深垒,如何出去?”周妃急道。
朱由检的目光,投向殿角阴影里一处不起眼的、蒙尘的箱子。
那是他入宫时,王承恩拼死带进来的、信王府旧物之一。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卷他曾偶然得到的、描绘前代异国“飞车”、“火云梯”等奇象的残破图谱,以及……兄长天启早年兴致勃勃与他讨论“以绸为翼、以火御风”可能时,随手画下的一张潦草图样,当时只当是兄弟间的玩笑遐想。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骤然成型。
“我记得……皇兄说过,眉山馆后面的高坡上,早年为了试验御风之术,曾命人秘密建造过一个巨大的…热气球?不,比那大得多,足以载人,只是从未真正成功升空过……”朱由检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火焰,“王公公你可知那物是否还在?是否……有可用的可能?”
王公公倒吸一口凉气,脸更白了,但看着朱由检决绝的眼神,一咬牙:“奴婢……奴婢好像听老宫人提过一嘴!就在眉山馆后院的石屋里!一首当成先帝的‘玩物’锁着,从没人当回事!”
“赌一把。”朱由检握紧了拳头,“走窄廊,去眉山馆!找到那火云兜!这是唯一的生路!”
夜色最深时,偏殿一扇被巧妙撬开的后窗,悄然滑出三个黑影。朱由检、周妃、王公公,如同暗夜中的狸猫,紧贴着墙根阴影,无声无息地溜进那条堆满杂物、蛛网密布的狭窄廊道。
腐木的气味扑鼻而来。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心跳如擂鼓,每一次远处甲士巡逻的脚步声和火把光亮的逼近,都让时间凝固。短短百十步的距离,仿佛跋涉了整夜。
终于,他们摸到了眉山馆破败的后门。一把锈蚀的铜锁,被王公公用一根铁丝颤抖着捅开。
院内荒草及膝,一座低矮的石屋孤零零立在山坡上。石屋没有锁,推开沉重的木门,灰尘漫天扬起。昏暗中,一个难以形容的庞然大物,覆盖着厚厚的防尘油布,静静地躺在那里。
朱由检冲上前,和周妃、王公公一起,奋力扯开油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极其坚韧的涂胶丝绸缝制的巨大球囊,连接着一个用轻质竹木打造的简陋吊篮。
球囊下方开口处,连着一个铁皮打造的、带有格栅的火盆装置。旁边堆着几坛标注着“猛火油”的陶罐,和一些干燥的引火之物。
图样!朱由检扑到旁边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前,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张己经泛黄、但线条清晰的构造图,以及兄长天启那熟悉的、带着顽童般兴奋的批注:“此处需密闭!”“火候控制是关键!”“若成,可窥天宫乎?哈哈!”
天助我也……”朱由检声音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这根本就是一个己完成大半、只差最后实践和完善的载人热气球!是兄长被繁重政务和身边奸佞压抑的、那颗属于巧匠的童心,在冥冥中,为绝境中的弟弟,留下的一线匪夷所思的生机!
“快!搬到后面高坡!组装起来!”朱由检低吼。
三人用尽力气,将沉重的部件一点点拖到石屋后的开阔高坡。这里位置偏僻,高出宫墙许多,夜风正劲。
按照图样指示,他们手忙脚乱地将球囊展开,连接吊篮,固定火盆。王承恩战战兢兢地将“猛火油”倒入火盆特制的油槽。朱由检则将能找到的所有引火之物,堆在火盆旁。
“殿下,这……这真能飞起来吗?万一……”周妃看着那巨大的、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球囊,脸色惨白。
“没有万一!”朱由检目光如铁,“留在宫里,必死无疑!飞出去,尚有一线生机!点火!”
他亲手擦亮了火镰。火星溅入引火物,轰地一声,幽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点燃了浸透猛火油的棉芯。炽热的火焰喷入巨大的丝绸球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