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密林深处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那个抱着木匣的后生名叫王豆儿,是王老栓的孙儿。他拼了命地往密林深处跑,身后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如同催命符般紧追不舍。少年的布鞋早己被荆棘划破,脚底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泥土,可他死死咬着牙,将木匣护在胸口,不敢有半分松懈。
“快!那小子跑不远!”黑衣人怒喝着,箭矢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入身旁的树干,震落几片枯叶。
王豆儿猛地一矮身,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从头顶掠过,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首到夜色彻底吞没了那些黑衣人的身影,他才敢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王豆儿望着怀中完好无损的木匣,想起爷爷倒下时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他抹了把脸,咬着牙辨明方向——代家村的方向,他必须把木匣送到代小哥手上。
这一路,他不敢走官道,专挑荒僻的小路。渴了就喝山涧的泉水,饿了就啃藏在怀里的麦饼,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己经开始发炎红肿。可他硬是凭着一股少年人的韧劲,在第三日的黄昏,踉跄着出现在了代家村的村口。
“是豆儿!是豆儿回来了!”村口的守卫一眼认出了他,惊呼出声。
消息飞快传到议事堂,代鑫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只见王豆儿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怀里却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木匣,见到代鑫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栽倒下去,嘴里还含糊地喊着:“木匣……证据……爷爷……”
代鑫连忙接住他,沉声喝道:“快!请郎中!”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木匣,打开一看——联名诉状完好无损,周富贵私通山匪的腰牌、玉佩,以及与匪首往来的密信,全都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
议事堂内,众人看着这些铁证,皆是义愤填膺。
“好个周富贵!竟真的私通山匪!”赵铁柱气得双目圆睁,一拳砸在桌子上,“这等奸贼,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王虎看着那封密信,眼泪簌簌落下:“我爹……我爹果然没有看错人!”
代鑫的目光掠过那些密信,眼神愈发冰冷。这些证据,便是戳破谣言最锋利的剑。
“来人!”代鑫高声下令,“即刻誊抄诉状与密信,张贴到颍川南所有村落的村口!另外,将周富贵私藏的兵器、粮草清单,一并附上!”
“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将咱们军工坊造的农具、水车,以及乡勇训练的日常,全部展示出来!让百姓们亲眼看看,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命令下达,代家村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张张告示被贴在村口的大树上,白纸黑字,写满了周富贵的罪状。私吞赈灾粮、勾结山匪劫掠百姓、截杀信使妄图掩盖罪行……桩桩件件,皆有铁证。
与此同时,军工坊的大门敞开,崭新的铁犁、水车摆在空地上,闪着冷硬的光泽。乡勇们列着整齐的队伍,在演武场上操练,动作干脆利落,却没有半分戾气——他们操练的,是护村的本事,是保家卫国的底气。
百姓们闻讯而来,围在告示前,看得聚精会神。
“原来周老爷是这样的人!我就说他怎么突然那么大方,原来是拿了咱们的赈灾粮!”
“私通山匪啊!难怪前些日子山匪那么猖獗!”
“代小哥造的这些农具,可比木头的好用多了!我家邻居借了一把铁犁,一天就耕了三亩地!”
“乡勇们操练得真好!有他们在,咱们以后再也不怕山匪了!”
谣言如同冰雪遇上暖阳,迅速消融。那些原本动摇的村落,纷纷派人送来书信,表达歉意与支持。甚至有几个村落的村长,主动带着人马来援,誓要与代家村一同,扳倒周富贵这个毒瘤。
议事堂内,郎中正在给王豆儿包扎伤口。少年己经醒了过来,正断断续续地说着那天夜里的遭遇。
代鑫站在一旁,听得面色沉凝。周富贵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狠辣。
“代小哥,”王豆儿拉着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倔强,“我爷爷……我爷爷一定还活着!那些黑衣人走后,我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代鑫心中一动,连忙道:“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密林搜寻,一定找到王村长!”
他转身看向赵铁柱,沉声道:“带二十名精锐乡勇,备足药品和干粮,即刻出发!务必仔细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