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颍川南的官道上,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不疾不徐地前行。车帘低垂,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两个身着布衫的中年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
这二人正是知府衙门的幕僚,奉知府大人之命,暗访代家村与周富贵的纠葛。
“李兄,你说这代家村,当真如传闻那般,私造兵器意图谋反?”驾车的汉子压低声音问道,他是知府身边的亲随,姓王。
被称作李兄的幕僚捻着胡须,目光扫过路边长势渐好的庄稼,摇了摇头:“不好说。周老爷递上来的状纸,字字泣血,说代鑫勾结山匪、残害乡邻;可沿途听百姓议论,又说周老爷私吞赈灾粮、截杀信使。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怕是没那么简单。”
二人一路打听,先去了被谣言波及的几个村落。只见村口的大树上,都贴着代家村誊抄的诉状与密信,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周富贵私通山匪的腰牌、玉佩图样,也一并附在上面。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议论声不绝于耳。
“要我说,代小哥是好人!他造的铁犁,一天能耕五亩地,比以前的木犁好用十倍!”
“周老爷才不是善茬!去年大旱,他说赈灾粮被山匪劫了,现在看来,怕是进了自己的粮仓!”
“还有那信使截杀案,证据确凿,要不是豆儿拼死把木匣送回去,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王亲随与李幕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他们又辗转去了周富贵的庄园附近,远远便瞧见庄园门口守卫森严,来往的仆役皆是神色慌张,与代家村那边的安定祥和,判若云泥。
“看来,周老爷的状纸,水分不小。”李幕僚低声道。
就在二人准备前往代家村一探究竟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数十名身着皂衣的护院,手持利刃,策马狂奔,尘土飞扬间,为首之人正是周富贵的心腹管家。
“拦住他们!”王管家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奉周富贵之命,前来截杀这两个知府幕僚,绝不能让他们将实情禀报知府。
马蹄声震耳欲聋,护院们挥舞着长刀,朝着马车扑来。李幕僚脸色一变,急声道:“快!往代家村方向跑!”
驾车的王亲随猛地甩动马鞭,马车轱辘飞转,朝着代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代家村村口,警钟长鸣。
“报——!周富贵带了三百护院,把村子围了!”放哨的乡勇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堂,声音里带着惊慌。
代鑫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鹰:“他果然狗急跳墙了!”
议事堂内,众人皆是神色一变。三百护院,皆是周富贵花重金豢养的打手,装备精良,而代家村的乡勇,不过百人,且大多是庄稼汉出身。
“代小哥,怎么办?”王虎握紧了腰间的柴刀,眼中满是决绝,“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不得!”代鑫沉声道,“周富贵就是想逼我们动手,好坐实谋反的罪名!”
他快步走到门口,只见村外尘土飞扬,黑压压的护院己经将村子围得水泄不通。周富贵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锦袍,面色狰狞:“代鑫!你勾结山匪,私造兵器,谋逆作乱,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周富贵!你颠倒黑白,私吞赈灾粮,截杀信使,证据确凿,还敢在此叫嚣!”代鑫站在村口的土坡上,声音洪亮,传遍西野。
周富贵脸色一僵,随即冷笑:“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攻进去!但凡反抗者,格杀勿论!”
护院们应声而动,挥舞着长刀,朝着村口冲来。
“放箭!”代鑫一声令下。
早己埋伏在村口两侧的乡勇,立刻射出箭矢。箭雨纷飞,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院应声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护院人数众多,很快便冲破了箭雨的阻拦,逼近村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辆青布马车冲破尘土,朝着村口疾驰而来,车帘被劲风掀开,王亲随的声音响彻云霄:“知府大人有令!住手!”
周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代鑫望着疾驰而来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暗访的幕僚,终究还是来了。
这场风波,终于要摆到台面上,见个真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