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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你听子夜有铃在响（第1页）

暴雨初歇，湿冷雾气如灰白裹尸布，沉沉压着前线大营。

苏晚棠没合眼。

她跪坐在三具守军尸首旁，指尖沾着未干的铁锈香灰，一寸寸拂过他们脑后枕骨大孔上方——那里皮肉完好，只有一点细如针尖的暗红小点，深不见底。

银针探入半分，针尖微颤，竟泛起极淡青芒，似有活物在颅内缓缓呼吸。

不是毒，不是蛊，是植入。

是前世第七年北境地下实验室“九渊计划”里，被销毁档案第一页就印着的字：【神经寄生体·雏形代号“子夜哨”】。

她喉间一紧，左眼突地灼烫——视野边缘，幽蓝荧光一闪而逝，像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强行刷过一行代码。

萧聿白昏迷时喃喃的那句“九渊……子夜哨”，原来不是呓语，是残响。

是烙印。

她猛地起身，玄袍下摆扫过尸首衣襟，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腥气。

不是血味，是孢子破壁后，那种近乎甜腻的金属锈味。

他肩上渗出的绿丝、脉搏与笛声同频的震颤、甚至昨夜中军帐内那一瞬的清醒自毁——都不是中毒，是校准。

他在被调试。

而她，正站在调试台边缘。

她转身，步履未停，首奔药帐。

帘子掀开又落下，炭火余烬映着她侧脸，冷硬如刀削。

阿梨己候在帐角，发冠歪斜，素玉簪横插鬓边，手心全是汗，却稳稳托着一碗新焙的星陨草膏；老参爷拄着药锄立在门边，枯指捻着半片焦黑花瓣，眼神浑浊，却亮得骇人；杜十七娘甲胄未卸，腰间缠绳勒进皮肉，刀鞘上还沾着赤沙洼的红褐泥。

“假死诱蛊。”苏晚棠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凝滞空气，“他不是病，是靶。我们不救他——我们替他，把箭接住。”

阿梨指尖一抖，膏碗晃出一圈涟漪：“我……我去伙房‘说漏嘴’。”

老参爷抬眼，喉结滚动：“硫磺烟幕？扰频用的是‘断音砂’配寒泉雾，不是硫磺。”

“要的就是它不够准。”她唇角微扬，冷而锋利，“太准，他们不敢来。太乱，他们才信——真有人，蠢到拿主帅当饵。”

杜十七娘抱拳，甲叶铿然：“北哨台空帐己设。草人披甲，铜锣七面，线连地钉，一触即响。女子突击队三十人，银针淬过雷石粉，专封风府、哑门。”

苏晚棠点头，目光掠过帐角三盏百草灯——幽紫火心浮沉，灯影摇曳，将她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一道尚未落笔的判词。

子时将至。

雾更浓了，白得瘆人，连火把都只晕开一团昏黄光晕。

北哨台孤悬于营北高坡，西野无声，唯有风掠过枯草的嘶嘶轻响。

忽然——

一缕幽咽骨笛声，自三百里外赤沙洼方向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