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冷的,冷得能咬断骨头。
雪原之上,没有风声,只有死寂——一种被冻住的、正在缓慢结晶的死寂。
苏晚棠伏在雪坡脊线后,玄色斗篷边缘己凝满冰碴,睫毛上挂满细碎霜粒,每一次眨眼都像刀刮眼皮。
她左手按在药箱盖上,指节泛青,掌心朱痕灼烫如烙,正随远处冰谷中那抹未倒的玄色旗影,一下、一下,狠狠搏动。
三百步外,铁灰色的峡谷像大地一道未愈合的刀口。
玄甲军被围困其中,人马冻僵,却仍列阵如铁;帅旗猎猎,在铅云下撕开一道不肯屈服的裂口。
而旗杆之下,那人持剑而立,肩头箭羽幽黑如墨,紫霜正一寸寸爬上他颈侧——不是冻伤,是“蚀心引”的毒,遇寒则凝,遇血则噬,七息之内,神志溃散,三刻之后,心脉自焚。
赫连曜来了。
他端坐赤鳞马上,身后三千赤铃骑兵鸦雀无声,马蹄踏雪不陷,甲胄映光不反,连呼吸都压成一线白雾——那是被母钟校准过的活体兵器,连心跳都踩着同一节拍。
红穗伏在她身侧,刀鞘压进雪里,声音绷得发哑:“主子……只剩三支‘镇神经’。”
苏晚棠没答。
她只掀开药箱底层夹板——木纹皲裂处,三支琉璃管静静嵌在丝绒凹槽中。
管壁幽蓝,内里液体缓缓旋绕,像三颗被囚禁的星子。
这是她用星陨草灰、静姑血清残液、还有自己左臂烙印渗出的微量活性组织,在雁回城废窑里熬了十七个时辰才合成的临时抑制剂。
一支,保命三刻;两支,续命半日;三支全推,可换他清醒一个时辰——足够听一句真话,做一件大事。
“给了他,你就没了。”红穗喉头滚动,指甲抠进雪底冻土。
苏晚棠忽然笑了。
风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露出眼尾未干的血痕。
她盯着冰谷中那个几乎被紫霜吞没的背影,声音轻得像雪落:“所以我才更要给他。”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药箱内壁一道旧刻痕——那是昨夜突围时,萧聿白替她挡下狄戎弯刀留下的豁口。
“这一路,他替我挡了多少刀?”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手——青藤己张弓搭箭,箭镞首指天穹!
弓弦崩响如雷,箭矢破空而上,在最高点轰然炸开一团赤色狼烟,烟形扭曲,竟隐约拼出赫连曜惯用的军令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