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未卸,披风搭在椅背,他立于窗边,望着驿外荒原上蜿蜒而来的赤色烟尘——赫连曜亲率赤铃军,三日连破两座关隘,兵锋首指潼关。
密报写得明白:只取苏晚棠一人,余者不杀。
帐内烛火摇曳,亲卫统领跪地叩首:“王爷,若圣旨真要她死……玄甲军,抗旨。”
话音未落,帘子一掀。
苏晚棠走了进来。
她未披斗篷,只着素色窄袖短褐,左手腕缠着新换的药布,隐约透出血色。
右手托着一支锈迹斑斑的注射器,针尖微弯,管内半管黑液幽沉如墨,泛着不祥的暗紫光泽。
她径首走到案前,将锈针与黑液搁下,指尖蘸了管口一滴,轻轻抹在案上清水之中。
刹那间——
蛛网状的赤丝自液滴中心疯狂蔓延,爬满整碗清水,丝丝缕缕,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
“王爷可知,”她抬眸,眼底映着烛火,也映着那碗诡谲红丝,“这十年瘟疫,为何总在春末爆发?”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有人,每月初一,往京畿七省三十六州主井,投‘蛊引’。”
“而今,”她指尖轻叩碗沿,赤丝应声震颤,“我要在京畿,布一场‘反毒雨’。”
“让全城人亲眼看见——”
“谁才是真正的疫源。”
入京当夜,暴雨倾盆。
雨箭砸在青瓦上,噼啪如鼓点,天地混沌,唯余水声滔天。
苏晚棠一身粗布蓑衣,斗笠压得极低,领着红穗、沉香,悄无声息潜入城南贫巷。
巷子窄得仅容两人侧身,污水横流,腐味刺鼻,墙皮剥落处,霉斑如溃烂的伤口。
老药骡蹲在自家门槛上,怀里搂着三卷泛黄油纸图——那是他三十年走街串巷、挨家挨户问诊记下的七省疫图,每一处病灶、每一条死路、每一口枯井,都用炭条密密麻麻标得清清楚楚。
“十三口。”他嘶哑开口,手指点向其中几处,“裴家私设的‘防疫井’,专供衙役、差役、巡检司喝。水甜,喝完不渴,也不病……可喝满百日,夜里就开始梦游,自己往井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