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却笑了。
那笑不带温度,也不带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冷锐。
她目光掠过周济舟额角暴起的冷汗,掠过容贵妃指尖一颤、几欲泼洒的药盏,最后落在萧聿白脸上。
他眼底全是血丝,像一张被撕扯到极限的网。
可那网之下,没有惧,没有疑,只有沉沉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笃定。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却字字如钉,凿进龙座阴影里:
“王爷喝不得。”
她顿了顿,转身,面向那垂垂将朽的帝王,脊背笔首如新铸之剑:
“陛下若信我一句——”
她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取出那支锈迹斑斑的注射器,针尖微弯,在烛火下泛着钝而森然的光。
“让我试一次‘活体验毒’。”
满殿寂然。
连容贵妃端药的手都僵在半空。
萧聿白喉结一滚,想开口,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一眼太短,却太重——像把刀,剖开十年风雪,也剖开此刻所有虚张声势的帷幕。
她没看他,只盯着龙座方向,唇角微扬,笑意凛冽如初雪覆刃:
“毕竟……”
她指尖缓缓抹过针管锈痕,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战鼓擂响:
“我这条命,本就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再还一次,也不亏。”朱砂未干的腕口,血珠滚落如豆。
苏晚棠手腕一翻,银针锋刃己划开皮肉——不深,却精准切过桡动脉表层,一线赤红蜿蜒而下,滴入药碗。
那墨绿涟漪骤然沸腾,青霜寸寸龟裂,幽火腾起三寸,焰心蛛网纹竟如活物般收缩、搏动!
她没皱一下眉。
痛是锚,是刻度,是十年末世里她亲手给自己钉下的生存标尺。
血流得越稳,意识越清。
她左手倏然探入怀中,锈注射器“咔”地咬合掌心,针尖斜刺心口——不是要害,是左锁骨下二指,古医籍里“膻中偏络”的死穴边缘。
那里皮薄、血涌、神经密布,最易激发出人体濒死时的原始共振。
“嗤——”
针没入。
刹那间,世界塌陷又重铸。
视网膜上炸开一片青光,不是视觉,是颅骨内壁被高频震颤刮擦出的幻影;耳道深处嗡鸣暴涨,化作无数细碎叠音,仿佛千万只钟舌在脑髓里同时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