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早己围至护城河畔,黑压压望不到边。
有人抱着襁褓,有人拄着拐杖,更多人只是站着,眼窝深陷,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襟,仿佛怕自己一松手,魂就飘走了。
忽然,一道瘦小身影扒上箭垛。
是小豆芽。
那个曾被银线蚀穿耳膜、整日呆坐墙角、连娘亲哭喊都听不见的女孩。
此刻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陶罐,罐口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歪歪扭扭画着一朵小花。
她踮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底下万众嘶喊:
“娘亲醒了!!她说……她说谢谢苏姐姐!!!”
风卷起她枯黄的头发,也卷起万人喉头哽咽。
哭声,不是悲泣,是炸开的堤坝——嚎啕、呜咽、捶地、抱头痛哭……哭自己终于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哭自己竟还记得眼泪是什么滋味。
苏晚棠登上高台。
她没披斗篷,没戴冠冕,只将锈注射器握在右手,左手托着琉璃瓶,瓶中药液随她呼吸微微荡漾,金芒流转。
第一批百人,由红穗亲自点名,全是曾被“防疫井”毒水浸透、耳后浮出蛛纹的贫户老弱。
她俯身,银针入穴,快、准、稳。
针尖刺破皮肤的微响,竟盖过了万人抽泣。
第一人睁眼,茫然西顾,突然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我……我记得我闺女的小名!我记得!”
第二人呛咳着坐起,摸着自己喉咙,泪如雨下:“我……我刚才听见了风声……”
第三人怔怔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忽然放声大哭:“我手在抖……可这次,是我想哭啊!!!”
每一声清醒,便有一片人跪倒叩首。
苏晚棠扶起一位枯瘦老农,他手背上还浮着未退的赤纹,正簌簌发抖。
她看着他浑浊却渐渐有了焦距的眼睛,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城门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