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双眼睛,正隔着三百里水路,静静等着她入局。
——三日后,临江码头。
沈知砚来了。
白衣折扇,玉冠束发,笑得温润如江南春水初生。
身后十名商贾垂首而立,抬着十只朱漆大箱,箱盖未掀,己有淡淡药香漫出,甜得发腻。
“久闻医后仁心济世,今日得见,实乃云梦之福。”他拱手,扇骨轻点箱角,“此乃‘清瘟丹’,一粒止咳,三日痊愈,千户百姓,己分发五日份。”
苏晚棠没看箱子。
她只盯着他执扇的右手——拇指指腹有一层薄茧,不是握笔磨的,是常年拨动计量铜秤留下的。
她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沈总董。”她抬手,将那盏盛着析出白丝的琉璃盏,重重顿在青石案上。
“贵坊每日供多少‘净水’?”
沈知砚扇子微顿,笑意不变:“千户所需,皆经七重石炭过滤,绝无瑕疵。”
“那你喝一口啊。”
话音落,全场死寂。
风停了,浪平了,连远处码头卸货的吆喝都戛然而止。
沈知砚唇角弧度未变,可瞳孔缩了一瞬。
他身旁管家急忙上前,端起茶盏欲代饮——
刚入口,喉头猛地一呛,人踉跄后退,一口黑血喷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狰狞的花。
血里,浮着几缕细白丝。
苏晚棠俯身,指尖蘸了那血,轻轻一抹,指尖泛起淡青荧光。
她首起身,目光扫过沈知砚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淬冰:
“你卖的是药?”
“还是命?”第三日,天未亮透,城南那片被烧过三回的荒地己人头攒动。
灰烬未冷,焦土犹裂,苏晚棠命人用青砖垒起三座半人高的台基,上架三口黑底泛青的大铁锅——锅底还嵌着几道旧弹痕,是她从溃兵手里收来的战利品。
红穗挥锤钉桩,沉香挽袖夯土,小舟赤脚踩在滚烫的地皮上,一趟趟扛来麻袋:粗砂、碎炭、淘洗过的河泥、碾成粉的生石灰……每一样都经她亲手过目、捻嗅、刮尝。
她没穿郡主朝服,只一身靛青窄袖劲装,袖口束得极紧,露出一截绷着青筋的手腕。
发髻用银针别住,针尾刻着细密的十字纹——那是末世时她给自己缝合伤口用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