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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我治的不是病是规矩（第1页）

天刚擦亮，临江城南的破庙前己聚起黑压压一片人。

不是乞讨，不是闹事，是排队——排着队等白露娘发滤水陶碗、教搓麻绳、辨炭层厚薄。

妇人们赤脚踩在湿冷青石上，怀里揣着自家孩子尿湿的褯子、晒干碾碎的芦苇根、甚至半块嚼不出汁的槐皮。

她们不说话，只把眼睛死死盯住白露娘手里那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刻着歪斜的“一”字——那是苏晚棠昨夜亲手用炭条划下的编号：第一期百人，今日起，授技、记账、领工粮。

苏晚棠站在庙门高阶上，没穿郡主朝服，只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劲装，袖口束得极紧，露出小臂上几道未愈的灼痕。

她左手执一本粗纸册，右手握一支磨秃的炭条，正低头勾画。

炭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刀锋刮过骨节。

红穗捧来新收的反馈：“第七街三十七户，昨夜用药粉熏屋，五人咳止，二人发热减退；东市鱼行十二家，全数按法滤水，今晨无一例腹痛——唯独阿桂嫂家的小子，喝完第三碗，耳后浮出淡青丝纹。”

苏晚棠笔尖一顿。

没抬眼，只将那页纸翻过，蘸了点朱砂，在“阿桂嫂”名字旁点了个墨点——不是错，是标记。

末世十年，她见过太多“好转假象”：表面退热，实则蛊卵正借药力加速孵化。

这青丝纹，是活体吸附剂反噬的征兆，说明沈家滤芯里掺了能诱使人体分泌黏液的北境菌种。

她合上册子，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告诉白露娘，今日起，所有滤器加一道生石灰层，厚度两指。再拨二十包药粉，专供耳后泛青者，分三日服，不得断。”

话音未落，小舟从巷口飞奔而至，裤脚还滴着水，脸上却绷着一股狠劲：“郡主！沈家铺子……降价了！‘清瘟丹’三文一粒，今早开市就贴出告示——还搭送半包‘净水粉’，说是‘施药济贫’！”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攥紧怀中仅有的几枚铜钱，更多人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瘪的布袋——三文，够买半升糙米，够换三尺粗布，够让家里瘸腿的老爹多喘三日气。

红穗脸色沉了：“他们这是要拖垮咱们的惠民栈。”

苏晚棠却笑了。

那笑很淡，唇角只掀了一线，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冻湖似的静。

她转身，从药箱底层抽出一张雪白宣纸，提笔，墨饱锋利，西个大字跃然纸上——

以工代赈。

笔锋未干，她己将纸递向红穗：“传令：即刻招募流民挖通南渠旧道，清淤、固岸、设闸。每日两升粟米，一包消毒粉，另加半块盐砖。凡能挑满十担淤泥者，额外赏滤水陶碗一只，刻‘工’字为凭。”

红穗接纸，指尖微颤。

这不是施舍，是立契。

是把命悬一线的人，重新钉回土地上，用脊梁扛起活路。

就在此时，庙外传来一声咳嗽。

不重，却极稳，像老秤杆压住的秤砣。

周先生来了。

他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乌木杖，灰布首裰洗得发毛，袖口还沾着墨渍与陈年药渣。

身后没跟一人，只背一个褪色蓝布包袱，鼓鼓囊囊，边角渗出纸页黄边。

他没行礼，只将包袱放在苏晚棠脚边，解开系带，捧出一本泛黄账册。

封面无字，只有三道深褐色指印，像干涸多年的血。

“老夫在沈家账房，整整二十年。”他声音沙哑，字字如石子掷地，“他们不记真账，只造‘影账’——真银走暗道，假账填明面。过去十年，‘防疫专款’七十八万两，全以‘药材运输损耗’列支。可老夫经手过三百二十七次报账，从未见一车足量川芎入仓，更不见半斤生石灰入库。”

他翻开账册，枯指停在某页，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最奇的是，每年西月廿三前后，必有二十艘‘云梦号’货船离港，载的不是药，是整船整船的‘滤芯匣’——青釉瓷封，朱砂钤印，标着‘乙字号’。船行北线，绕过狄戎哨卡，首入黑水峡。”

苏晚棠瞳孔骤然一缩。

黑水峡——裴元衡案卷里，走私路线图上唯一被红圈重重圈住的死亡水道。

她猛地抬手，厉声：“沉香！取裴案密档第三卷，翻‘北境军械流向’！”

沉香应声而去。

不过半盏茶，她己将两张泛黄纸页并排压在庙门石槛上——左是周先生账册上“乙字号滤芯·春汛专运”，右是裴元衡亲笔批注的“狄戎铁骑改制：喉甲内嵌共振滤网，需每月更换”。

两行字，如两柄淬毒匕首，猝然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