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井炸毁三日后,云梦城表面风平浪静。
晨光洒在新铺的青石街上,惠民药栈门前排起了长队。
粗陶碗挨着粗陶碗,铜钱叠着铜钱,一文两文,叮叮当当落入匣中。
消毒粉用靛蓝麻纸包好,每包配有三粒苦参丸、一撮艾绒、半片薄荷叶——全是苏晚棠亲手配比、亲自过秤、亲笔批注“忌热、避潮、孕妇慎服”的药方。
百姓抢的不是药,而是活命的凭据。
渠网清淤初见成效。
南渠的水色渐渐变清,浮萍退去,露出了底下被淤泥掩埋三十年的旧石闸。
周先生拄着拐杖站在渠边,灰布袍角沾着泥点,正合上最后一册账本,封皮上用朱砂批注的字赫然醒目:“乙字号滤芯,十年虚报,实际销量为零。”他抬头望向远处郡衙的方向,喉咙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可苏晚棠睡不着。
三更天,她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悬在一碗新取的北村井水上方,还没碰到,就感觉到烫。
掌心的朱痕像脉搏一样跳动,沉稳有力,就像另一颗心在皮肉之下缓缓跳动。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末世第九年实验室里那台报废质谱仪最后输出的图谱:复合型生物毒素——既不是纯化学物质,也不是纯生物物质,而是以北方边境的赤铃菌为基础、嫁接狄戎共振引信、再裹上一层活体黏附蛋白的“三重嵌套式”污染链。
它不会让人立刻死亡,而是在人体内蛰伏、驯化、反向寄生,等宿主咳出第一口黑痰时,早己成了行走的毒源。
她睁开眼睛,蘸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串数字:
【潜伏期:6日8时辰|传播阈值:0。3微克升|载体活性峰值:雨后第三夜】
这与昨夜红穗报来的数据完全吻合——北村新增七例轻症患者,全部在寅时三刻发作,分毫不差。
这不是残余毒素。
而是新的补充。
她猛地站起身,推开窗户。
雨丝斜斜地飞舞,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远处,听雨轩的方向,一盏孤灯幽幽地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小舟被唤进内室时,裤脚还滴着水。
他抹了把脸,声音压得极低:“听雨轩……沈老爷每月初七必定会去。从不带账房先生,只带一个哑巴仆人,提着一只黑漆食盒。出来的时候,盒子空了,哑巴仆人却总要蹲在园门口,往地上倒半碗清水。”
苏晚棠的指尖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