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娘娘庙的地窖被掘开时,腐土翻涌,腥气冲天。
三口青釉大缸深埋地下,缸口覆着浸油厚布,揭开刹那,浓稠黄浆翻涌,浮着灰白絮状物,随风飘散出甜腻恶臭——那是新鲜痘痂与赤铃菌丝共同腐败的气息。
沉香持银镊挑起一缕浆液,置于烛火之上。
火苗“腾”地蹿高半尺,焰心泛出诡异的靛蓝。
墙上,一幅褪色舆图钉在柏木板上。
数十个红点密布如血痣,南七村、柳家坳、渡口镇……全是近月天花爆发最烈之处。
每个红点旁,皆以蝇头小楷标注:“癸卯批次,待发”。
苏晚棠摘下左手腕上那串檀木珠——十七颗,每颗都刻着一个逝去孩子的名字。
她将珠串轻轻放在第一口缸沿。
“癸卯批次?”她忽然笑了,笑声清冽如冰棱坠地,“那今年,该叫‘甲辰断魂年’了。”
她转身,面向门外越聚越多的百姓,举起手中琉璃瓶——内里液体紫中透金,微微晃动,竟似有生命般脉动。
“你们拜的菩萨,吃的是人血。”
风卷起她袖角,露出腕内一道未愈的灼痕——那是昨夜刮取菌膜时,被活性孢子蚀穿皮肉留下的印记。
人群死寂。
忽有一老妪嘶声哭嚎:“我儿……我儿就是初七那天,在庙里讨了碗‘平安符水’喝下,三日后浑身起痘,七日……七日就咽了气啊——!”
哭声如引线。
沉默炸开。
有人扔出柴刀,有人掷来火把。
火光腾起的刹那,苏晚棠没有阻拦。
她只是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心跳沉稳如鼓,一下,又一下。
盖过了所有烈焰咆哮,盖过了梁柱崩塌的巨响,盖过了神像倾颓时,泥胎金粉簌簌剥落的声音。
而就在庙门焚毁的浓烟尚未散尽之际,惠民药栈门前的青石阶上,己悄然跪下了一排身影。
她们衣衫粗陋,发髻散乱,手中捧着的东西却齐整如仪——不是香烛,不是供果。
是刀。
一把把用旧镰刀柄改制的接种刀,刃口磨得雪亮,刀尖还沾着未干的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