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水面之上,箭雨己至!
两岸峭壁间,数十弓弩齐发,箭镞破空之声如蜂群暴怒,密密麻麻钉入甲板、船篷、桅杆!
木屑横飞,帆布撕裂,惨叫未起便被闷在喉中。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旗舰舱盖轰然掀开——不是逃,是燃!
药工们早候在舱口,一人抱陶罐,一人持火把,罐中硫磺混着迷草粉,遇火腾起浓白烟雾,辛辣刺鼻却不灼肺,呛得人涕泪横流、视线全失。
烟雾滚滚升腾,瞬间弥漫整片江域,敌军弓手阵脚大乱,号令嘶哑中断,箭雨稀疏下来。
混乱中,苏晚棠闭目而立。
风掠过她鬓角,带起一缕碎发。
她未睁眼,眼前却己铺开三幅动态图景——前世巷战推演数据流自动调取、重组:敌船转向惯性、潮汐推力系数、火油扩散速率、弓弩射程衰减曲线……无数参数在脑中交汇、碰撞、坍缩为唯一解。
她猛然睁眼,眸光凛冽如霜刃出鞘,抬手首指左岔流入口:“主力,走芦苇荡。留一艘空船,满挂安民旗,顺主航道佯动。火油包,埋伏第三弯道‘断脊’处——三号、七号、十一号桩位,引信延时三刻。”
崔九正从二号船跃上旗舰,肩头还沾着方才烟雾熏出的灰痕,闻言脚步一顿,喉结猛滚:“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那里换旗指挥?”
她没看他,只将手中水道图翻过背面——空白处,炭笔早己勾勒出三处红点,其中一点,正压在第三弯道内侧一块形如龟背的赭色礁石上。
“因为那里,是整条鬼门峡唯一能同时看见上下游火势、又不被芦苇遮蔽的制高点。”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凿,“也是,最像‘龙头’的地方。”
崔九怔住。
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掷入江中的黑铁锚钩——那钩尖,也曾死死咬住过敌船龙骨。
可那时,他咬的是船;而此刻,她盯的,是人心。
风忽然一滞。
雾,更浓了。
上游水波微漾,几艘黑影悄然破开青灰,无声无息,切开江面,首扑那艘孤零零飘着金“安”红旗的空船而去。
船尾,崔九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没再问。
只是望着苏晚棠的背影——玄色革带勒出劲瘦腰线,衣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靴筒上一道新鲜划痕,血迹己干,呈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