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肾无异样,肺叶干净,唯独胃黏膜下,有三处针尖大小的灰白斑点——那是慢性砷中毒的烙印。
而今,这烙印,正悄悄爬上大靖百姓的喉咙。
“小灯笼。”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井水。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轻响。
那个总爱坐在旗杆下闭目养神的盲童己立在门边,赤足踩在青砖缝里,脚踝纤细,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红绳——和育婴堂女孩手上那根,打的是同一种结。
她没进门,只将右耳轻轻贴向地面木板,身子微微前倾,像一株静候风来的芦苇。
三息之后,她倏然抬头,黑瞳澄澈如洗:“昨夜丑时三刻,西码头第三栈道,有车进出。轮声沉,载重逾千斤,但……没有药箱磕碰声。”
她顿了顿,睫毛轻颤:“是石头。整块青石,垫在车板底下。”
苏晚棠眸光骤沉。
假药换真药,需用重物压秤;倒卖黑市,需用车马运货;可若要掩人耳目……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车轮发出“满载”的声响——用石头,压住空箱。
她转身,目光扫过崔九绷紧的下颌,扫过飞凫队员腰间未出鞘的钩索,最后落在自己左手腕骨那道旧疤上。
疤很浅,却深。
像一道封印,也像一道引信。
“传令。”她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入地,“即刻查封六县所有驿站药库。凡未启封、未验印、未见铁船押运签条者,一律封存待查。”
她顿了顿,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钥匙——非金非铁,内嵌三道错齿,形如交错的荆棘。
“双锁制,今日起施行。”
“第一锁,由铁船队掌钥;第二锁,由驿站主簿执印;第三锁……”她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掠过小灯笼静立的侧影,“由飞凫队哨长,亲自验封。”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飞凫队员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喉头滚动:“郡主!东市‘济生堂’后巷,有人持假票强兑消毒粉——己拘三人,其中一人……袖中藏有义济堂腰牌。”
苏晚棠没动。
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枚黄铜钥匙,轻轻按在自己腕骨旧疤之上。
铜凉,疤热。
钥匙齿痕,恰好嵌入疤痕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