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儿抬眸,朝她极轻一点头。
——否认。不是犹豫,不是迟疑。是本能的、下意识的否认。
他在说谎。或,在逃。
小印忽然跳起来,捧着陶碗冲到李德昭面前,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大人,你也见过这样的姐姐吗?”
李德昭张了张嘴。
话没出口,风铃儿指尖又是一颤——地面传来更清晰的共振:他左膝肌肉瞬间绷紧,脚踝内旋半寸,那是身体在抗拒回答。
苏晚棠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试探,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她起身,素银纹锦袍拂过青砖,走到李德昭身侧,不近不远,恰能让他闻见她袖间淡淡的艾草与冷松气息。
她没说话,只将左手摊开在他眼前。
掌心西道旧伤裂痕交汇处,一道极淡的银灰脉络,正随她心跳,缓缓浮起,又悄然隐没。
李德昭瞳孔骤缩。
他不懂这脉络是什么,却本能地感到——那不是病,是锚。
是某种比律法更古老、比皇权更锋利的东西,正无声钉入他的认知。
这时,老判笔拄着拐杖上前,枯瘦手指展开一卷黄麻纸,声如裂帛:“《安民治政辩疏》——昔有尧舜,不诛民心;今有郡主,救死扶伤。若以此为逆,则天下无仁政!”
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耳膜上。
苏晚棠接过,指尖拂过纸面粗粝纹理,忽而抬眸,望向义塾高墙外——那里,飞凫甲士正悄然换岗,铁甲映着天光,一闪即逝。
她将辩疏交予崔九,只道:“誊十份,午时前,贴满安民城七门九巷。”
又转向阿青,声音压得极低:“放风——钦差大人昨夜彻夜未眠,今晨亲书密折,称‘安民新政,可为天下式’。”
流言比风快。
不到申时,茶寮酒肆己沸反盈天:“听说没?钦差大人落泪了!”“亲眼见的!小印唱歌时,他袖口湿了一大片!”“连老判笔都站出来保郡主,这回谁还敢说她是妖女?”
李德昭府邸内,烛火彻夜未熄。
墨娘子第三次踏入书房,素手奉上热茶,袖口滑落,腕间旧疤在灯下泛着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