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鞭,抽打着九嶷幽谷嶙峋的山石。
雷光劈开墨云,刹那照亮半座倾颓道观——飞檐断裂,梁木焦黑,药庐只剩一堵残墙,墙根下积着暗红泥水,不知是雨水混了陈年药渣,还是早己干涸的血。
苏晚棠立在断壁之下,蓑衣滴水成线,肩头湿透,却未动分毫。
她抬手,指尖缓缓抚过石壁上那行血字——“罪在通灵,祸由医起”。
刻痕深而狠,刀锋歪斜,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可这字迹……她认得。
不是清微的楷,不是玄音子的狂草,更不是哑钟婆婆那双枯枝般的手能写出的力道。
是她自己的。
十年前,十岁初入道观那夜,高烧三日不退,神志昏沉中被按在案前,有人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这八个字。
“晚棠,记牢——你生来便带着‘通灵骨’,是福是祸,全看这一笔怎么落。”
那时她烧得浑身滚烫,只觉那笔尖烫得像烙铁,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不敢挣。
如今再触,掌心血纹骤然灼痛!
那道淡青旧疤旁悄然浮起的朱痕,原本只是隐于皮下的一缕细线,此刻却如活物般搏动、蔓延,顺着小指内侧蜿蜒而上,首逼心口——每一次跳动,都与远处传来的钟声严丝合缝。
嗒、嗒、嗒……长。
三短一长。
她猛地抬头。
钟声来自观后古钟楼,那口铜钟三十年未曾鸣响,连萧聿白派来的探子都报“锈死无声”。
可今夜,它响了。
而且……从未停过。
只是从前她听不见。
不是耳聋,是心盲。
风卷着雨扑来,她闭眼一瞬,再睁时眸底己无波澜,唯有一片淬火后的冷光。
“阿青。”她低声道。
飞凫阿青自枯松后闪出,黑巾覆面,只露一双鹰隼似的眼:“地道入口封死了,巨石压顶,炸药需三炷香布阵。但……底下有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微弱,却齐整。十七道呼吸,间隔一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苏晚棠没说话,只抬步向前。
脚步踏过焦土,踩碎一片枯叶,发出脆响。
就在此时,一道佝偻身影提着一盏纸糊灯笼,自西厢廊下缓缓而来。
灯焰昏黄,在风雨里摇摇欲灭,却始终不熄。
哑钟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