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雪初霽,整个京城已是白茫茫一片。
江璇、江琮晚膳后过忠勇侯府来,说要明日约著几位兄长、嫂嫂、侄子们一起城外赏雪,被江琰拒绝了。
腊月二十,休沐。
大皇子赵允承果然如江琰所料,借著探望外祖母的名义,带著妹妹寧安公主来到了忠勇侯府。
先是依著礼数,在外祖母周氏的正房里说了好一阵子话。
周氏拉著赵允承的手,又是欢喜又是后怕,抹著眼泪念叨了许久。
赵允承拿出自己在北疆买的暖玉,又是让周氏一阵感动。
寧安公主乖巧地陪在一旁,小姑娘半年未见兄长,也十分亲昵。
敘过家常后,赵允承便提出去书房与外祖父、舅舅们说话。
周氏知他们必有要事相谈,便笑著让江琰引他过去。
书房內,江尚绪、江尚儒、江琰、江瑞以及江世贤皆在。
眾人见礼后,又纷纷询问起赵允承在北疆的生活。
赵允承简单说了说自己在北疆的见闻、学到的东西,以及对北疆局势的分析,语气中更带了些经歷过风霜的沉稳。
他目光扫过眾人:“北疆这半年,看似僵持,实则暗流涌动。靖远伯用兵稳健,然军中亦非铁板一块,亦有各方势力渗透的痕跡。此次军粮被劫,绝非偶然。而那夜刺杀,那五名死士配合默契,行动果决,绝非寻常匪类。我怀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两件事,或许背后有所关联,皆指向同一股势力,目的便是搅乱朝局,甚至……动摇国本。”
江尚绪缓缓頷首:“殿下所虑不错,那场刺杀……”
他眼中寒光一闪,“定是对方狗急跳墙了。我猜他们原本是想在北疆找机会动手,可没想到殿下始终安稳待在军营,从不將自己置身危险境地。如今见殿下安然回京,便坐不住了,想要行险一搏。”
江琰接口道:“殿下在北疆,可曾发现什么特別之处?或是与朝中何人往来异常?”
赵允承沉吟道:“军中事务,靖远伯处理得极为谨慎,明面上难寻破绽。但我隱约觉得,兵部某些官员,与北疆某些將领之间,似乎……过於『默契。此外,我离营前,曾截获一封密信,虽內容用了暗语,但其中提及『京中贵人、『粮草等字眼,可惜信使警觉,未能擒获。”
江世贤在一旁安静听著,此时忽然开口:“殿下,那刺客虽服毒自尽,但他们使用的兵刃、衣物、甚至毒药,或许能查到来源。皇城司办案,或许可从这些细微处入手。”
赵允承讚赏地看了这个年幼却心思縝密的表弟一眼:“世贤所言极是。此事,我已拜託褚指挥使暗中详查。不过对方行事也极为隱秘,恐是蛰伏已久,一时半会也难以查清。”
眾人又商议片刻,將各自掌握的信息和推测相互印证,虽未完全拨开迷雾,但那股潜藏在暗处的巨大阴影,似乎也更加清晰了些。
隨即,赵允承话锋一转,“外祖父,舅舅。京城近来发生的事,允承已有耳闻。”
他又含笑看向江瑞与江琰,“前段时日,两位舅舅可是狠狠羞辱了沈家一番,很是解气。”
江瑞闻言有些羞赧:“殿下见笑了。那日我也有些口不择言了,怕是冒犯了二皇子殿下。”
“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二舅舅所言,任是父皇在场,也是挑不出理的。至於二弟,我今后也会好好教教他何为礼法尊卑,何为长幼有序。”
江瑞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他与这个外甥接触实在太少,又觉得自己庶出,更隔著一层身份。
“其实当日也是世贤事先提醒我,我嘴笨,自己是万万讲不出那番话的。”
赵允承又看向江世贤,只见对方依然宠辱不变,年纪虽比自己小一岁,心性却是丝毫不差的,眼中讚赏之意更浓。
“二舅舅过谦了,即便有表弟提醒,心中若无沟壑,亦或是心性不坚,也是断断讲不出那番话的……”
江世贤也开口:“是啊二叔,侄儿不过说了一句,可以借身份骂沈家,二叔便不惜以自身为例,去打沈家人的脸,侄儿是万万没有这种心胸的。”
一番夸奖下来,江瑞更不好意思了。
窗外,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忠勇侯府的书房內,隨著大皇子赵允承的到来,气氛更加祥和与安定。
而刚刚经歷了半年边关之苦以及刺杀风险的赵允承,眼神中的坚毅与勇气,也预示著,这位年轻的皇子,已不再是需要完全躲在羽翼下的雏鸟,他开始尝试著,去直面那席捲而来的风暴。
而江琰,年后还有一场更大的算计等著他,去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