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尘顿时面色一变,脸部不自觉地抽动,那副精心维系多年的假面被谢呈衍几句话挑破,露出不堪的真相。
他一时也不顾站在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何等身份,猛地探手便要去夺沈晞的发带,可还不等触及分毫就被谢呈衍提前预判了动作。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撤开一步,手腕轻转,神态从容,发带随他的动作在半空飘荡,近乎挑衅的一个动作,可由他做出来,偏又格外矜贵。
忽然,沈望尘明白了什么,施施然站定,瞳孔微眯,冷笑着开了口。
“谢将军满口道德,可你又以为自己是什么圣人?我对沈晞确有不轨之心,可谢将军呢,又能清白到哪里?”
谢呈衍的动作有片刻停顿,眸色渐沉,隐有一丝极淡的阴翳闪过。
见状,沈望尘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了悟与荒谬顿时从心底涌起:“谢将军,我与沈晞无论如何都算不得兄妹,可沈晞若与谢二公子成婚,那可就是你的弟妇!”
谢呈衍没有应声,却极轻地眯了下眼,眼尾缓缓压下去,淡漠的视线平添一抹锋利,收起手中的发带,可沈望尘还在继续说着。
“堂堂国公府长子,盛名在外,万人敬仰,竟对自己未来的弟妇心存觊觎,暗怀不轨,这可真是匪夷所思……呃!”
话音未落,倏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扼紧了沈望尘的脖颈,所有的话被全部掐断在脖子。
那双手,拉弓执剑,驰骋疆场,一出手即是杀招,力道可怖。
沈望尘险被这一扼掐得背过气去,距离拉进,他清晰地看见谢呈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翻涌着几乎溢出的狠戾。
可谢呈衍越是如此,沈望尘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想,事已至此,稀薄的空气被逐渐剥夺,他竟狞笑着挤出声来。
“世人蠢笨,竟没发觉你谢呈衍竟有如此心思,她永远不会是我的妹妹,但会是你的弟妇。当然,如果谢将军杀了我灭口,那就无人知晓了。”
“说来,这一招,我从前也对她用过,可你那弟弟却从未察觉。她脖颈上那么显眼的痕迹,他居然都瞧不见,又怎么可能发现你的心思。”
然而,沈望尘料想之中的怒火未曾降临,谢呈衍突然松开了手,力道松卸,眼底暴虐也在瞬息间平复,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永夜的冷静。
指尖偏转,慢条斯理地扯平沈望尘方才被他掐乱的衣领,神色淡然,如同在瞧一件死物。
正是这突如其来的冷静,让沈望尘立时胆寒,寒意一寸寸爬上脊骨,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恰在此刻,谢呈衍凉薄的声音倏然响起,轻飘飘落在死寂的空气中。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野种,出身低贱,蒙在鼓里多年。难道没人同你说过,沈家确有个野种,可那人并非沈晞么?”
“你什么意思?”
沈望尘瞳孔骤然一缩。
谢呈衍不答,只偏眸往他耳畔扫了一眼:“耳朵里的东西处理得倒是干净。”
沈望尘捂住耳朵,狠狠咬牙,他最厌恶被旁人知道自己的这个秘密。
“你怎么知道?是沈晞同你说的?”
谢呈衍缓缓站起身,长睫掩映下眸色晦暗不明,自然不可能对他有问必答。
“梁拓,再说一遍沈公子病症如何。”
一直在旁如同影子的梁拓闻言上前,平静开口。
“耳中生发一症罕见,属下只寻得青州一大夫对此有所了解。那人说,沈公子这般症状虽不伤及身体,但无法根除,家中男子将世代如此,无一例外。倘若沈公子患此症状,其父也当如此。”
每个字都如同一道惊雷在沈望尘耳边响起,他空白了一瞬,下意识要质疑梁拓所言的真实性,但曾经那些疑惑的细枝末节串起来,心底却有了几分答案。
“经查证,沈大人并无此症,倒是沈夫人母家曾有一侍卫有过这般症状,而此人却在二十三年前意外身故了,至今不知缘由,死期八月。”
二十三年前的八月,正是沈望尘出生不久之后。
沈望尘领会到言外之意,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嘴唇颤动,暴喝一声:“胡言乱语!”
谢呈衍洞悉一切的目光压下来,睥睨着他不愿信但又不得不信的挣扎之态,声线如霜寒凉。
“现在可知晓了?你口中的那位沈家野种,究竟是谁。”
沈望尘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不!这绝不会是真的,我是我爹的儿子!”
理智于瞬间消泯,沈望尘脖颈青筋暴起,可脚步踉跄,已不大清明,口中喃喃几声,将矛头对准了谢呈衍。
是他,一定是他。
谢呈衍被他说中了不轨心思才会言语挑拨,以此报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