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坐!”李德裕热情地招呼著,甚至亲自起身为他们倒茶,“本官这几天在府衙,耳朵都要被你们的事跡给磨出茧子了。
但听探子报是一回事,听你们亲口说是另一回事。
快给咱们详细说说,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张承宗有些侷促地坐下,端起茶杯一口喝乾,那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但他喝得像白开水。
“大人,其实也没什么。”张承宗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学生到了寧阳,看到那些流民饿得眼睛发绿,还在那儿啃树皮,心里那个慌啊。我
就想起了先生信里说的那句化閒为劳。”
“我就想著,与其让他们閒著闹事,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干。
我就扛著锄头去了城外的荒地。
一开始也没人信,都说那是盐碱地,种不出东西。
我就自己脱了鞋下地,一锄头一锄头地挖。”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那些乡亲们一看,读书人都肯光著脚干活,他们哪好意思閒著?
再加上地主们怕流民闹事,也愿意出粮。
这一来二去,几千人就这么动起来了。
那场面,大人您是没见著,几千把锄头一起挥下去,连地皮都在抖!
千亩荒地,硬是被咱们给开出来了!”
“好!”叶行之抚须长嘆,“承宗啊,你这看似笨办法,实则是大智慧。
孟子云:民事不可缓也。
你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是把那几万流民的心给安住了。
这比十万石粮食还要珍贵啊!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该做的事!”
“李浩呢?”李德裕转头看向那个正对著一盘点心猛攻的算学天才,眼中满是笑意,“听说你在清河县衙大堂上,把那些老狐狸给算得哑口无言?
连周半仓都被你嚇尿了裤子?”
李浩咽下嘴里的糕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帐本。
“大人,其实那些豪强也不难对付。
他们以为把帐做平了就万事大吉,却忘了这世间万物皆有数。
他们能瞒得过人,瞒不过老天爷。”
“学生在田埂上蹲了三天,看那个水车转了多少圈,看那沟渠里流了多少水。
我就算准了那个水字。
种多少地,就要用多少水。
水帐一对,田赋自现。”
他模仿著当时在大堂上的语气,挥舞著算盘:“我就指著那个周员外的鼻子问:你家既说旱灾,为何还要交足额的水费?
你是钱多烧得慌吗?
那老小子当时脸就绿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为了不被流放,那是爭著抢著交粮啊!
大人,您是不知道,那种用数字把谎言一层层剥开的感觉,真是太痛快了!”
李浩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还在回味那种用数据碾压对手的快感。
“痛快!
真是痛快!”李德裕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本官做了这么多年知府,最头疼的就是这些豪强隱田漏税。
没想到被你小子一本水帐给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