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坐在狭小的號舍里,不仅没有被这错综复杂的案情嚇倒,反而习惯性地在书案上虚空拨动了几下手指。
“官商勾结,隱瞒平价粮,高抬市价致使饥民无粮。”
李浩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把这几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这背后的帐目有问题。
“朝廷拨了百万两賑灾银子,按理说这银子到了地方,就得变成粮食发下去。
如果饥民没吃到粮,那粮食去哪了?”
李浩的脑子飞速旋转,开始用他在商会和清河县查帐的经验来倒推这个案子。
“粮食不可能凭空消失。
要么是被奸商藏在地窖里,准备等价格涨到天上再卖。
要么是被悄悄运出城,卖到別的地方赚差价了。
上面派钦差来查,难道查不出亏空吗?”
李浩冷笑一声,他太了解那些贪官做假帐的手法了。
“他们肯定把粮帐做平了。
比如报火耗,报鼠咬,甚至乾脆报发给灾民了。
你要是光盯著州县的户籍田地帐和粮帐去查,那是神仙也查不出毛病的。
因为帐本是他们自己写的!”
他想起了一年前,他在清河县对付那些隱瞒田地的豪强时,用过的那一招。
“查水帐!”
李浩猛地一拍大腿。
“粮食的帐可以做假,但种粮食、运粮食、装粮食的痕跡做不了假。
这东南大旱,虽然收成不好,但只要有收成,就得浇水,就得运输。
水帐万一查不到,我还能查什么?”
李浩的思绪如同脱韁的野马,瞬间打开了所有的关窍。
“第一,我查麻袋帐和竹编帐!
几万石粮食要装袋、要囤积,肯定需要大量麻袋和竹篾。
我去查当地作坊最近卖了多少麻袋,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粮食囤在哪!
第二,我查车马行和漕运码头的流水!
粮食转运,不可能靠人背,肯定要僱车僱船。
查查这段时间哪些商行的马车和船只被包圆了,路线去哪了,就能知道粮食的去向!
第三,我还可以查盐税或者布税!
老百姓要是没钱买粮,肯定连盐都吃不起,布更买不起。
用这些外围的税收数据做交叉比对,就能算出当地到底有多穷,贪官报的已发賑济是不是在放屁!”
“好!
这案子,我算是判明白了!”
李浩提笔蘸墨。
这是圣旨,不能写得像个帐房先生的查帐日记。
他必须把这种冷酷的审计手段,包装成皇帝明察秋毫的雷霆之怒。
他在宣纸上,写下了一道让贪官无所遁形的賑灾詔书:
“朕闻东南之乱,实人祸之烈也。
兹遣钦差前往,勿需核验州县之旧籍粮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