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撇了撇嘴,有点百无聊赖地叠起双臂,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课桌上。他把侧脸枕在手臂上,正好可以看见幸村校服袖口下露出的、那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腕。
所以……有谁能告诉他,幸村到底怎么了嘛?
月见本以为,只要部活开始,那个在赛场上敏锐、强大、能洞察一切的幸村就能恢復正常。然而,即便部里多了仁王雅治这个银髮飘飘、举止独特的新面孔,即便仁王在真田“真是太鬆懈了!”的怒吼声中,依旧慢悠悠地换上了网球部训练服,幸村的態度也未曾改变。
他依然会给出指导,会对他笑,也会在他打出好球时頷首肯定。但感觉就是跟以前不一样。
这种不咸不淡的正常,比直接的冷淡更磨人。像被一把迟钝的刀,反覆划过心口,不见血,却闷闷地疼。
一天又一天,月见被这慢刀子割得心神不寧,晚上也开始睡不安稳。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他打定主意,今天部活结束,必须问个清楚。
待人慢慢走尽,空旷的球场只剩夕阳余暉。月见深吸一口气,走到正在整理球拍的幸村面前。
“幸村。”
幸村动作未停,只是抬眸看他,用眼神示意他在听。
月见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那双深邃的鳶紫色眼眸,將积压数日的困惑与委屈,连同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一起拋了出去:
“我这几天,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点莽撞。但比起无休止的猜测和自我反省,他寧愿承受可能到来的任何答案。
“我没你聪明,实在想不到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幸村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球,整理球拍的手指猛地一顿。隨即,那副完美的温和面具极微小地波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什么复杂的东西飞快掠过。那是某种被戳穿后的狼狈,又像是某种隱秘心思被摊开后的无奈。
空气微妙的凝滯了几秒。
幸村极轻地嘆了口气,像是终於向某种无法掌控的引力妥协了。
“我没有生气,你也没有做错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移开片刻,復又落回月见写满不解的脸上,语气里掺入了一丝月见从未听过的、近乎苦涩的坦诚:
“只是我这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適应一些,不太习惯的情绪。”
他习惯了当一个绝对的掌控者,无论是在球场上还是生活中。可跡部的出现,以及月见那种理所应当的、他无法参与的社交,像是一根不受控制的刺,扎进了他縝密的防线。
这种强烈的掌控欲和毫无道理的焦虑感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是厌恶。可他清楚地知道,月见是自由的。他不能,也绝不该去控制月见。这种理性与本能的拉扯,才是折磨他许久的根源。
幸村没有温和的结束对话,对月见来说是一个良好的讯號。
毕竟这些天软刀子碰得多了,谁心里都会难受。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幸村精市,月见才愿意一次又一次地鼓起勇气,去撞那堵缀满鲜花的南墙。
“是。。。因为我吗?”
月见小声问著。这位让立海大部长纠结数日的“罪魁祸首”,此时正睁著一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无辜与不安的大眼睛,在夕阳的余暉下忐忑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明晃晃的、生怕自己被討厌了的忐忑。
幸村看著他,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在这边自顾自地筑起防线,自私的掌控著两人的相处节奏,却忘了月见是一个多么赤诚的人。看著少年微微蜷缩的指尖,幸村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混蛋”。
他怎么捨得让月见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因为你,月见。”
幸村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冷清彻底消融了。他伸出手,放纵自己微凉的掌心轻轻贴上月见的脸颊,像是要抹去那层看不见的委屈:
“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