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声音中有了一丝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不是希望。
那是比希望更轻、更淡、却更珍贵的东西。
那是“终於有人听懂了”的释然。
“你叫什么来著?”守门人问。
“杨凡。”
“杨凡。”守门人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味道,“四系偽灵根,散修,从坊市杂货铺爬出来……守藏使三十七代传人没告诉你,以你的资质,想承载『因果抹除之力,十死无生吗?”
“说了。”杨凡平静道,“他没说完整版——不是十死无生,是九死一生。”
“那一生在哪里?”
杨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
守门人沉默良久。
“你心口有什么?”他问。
杨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將手按在心口位置,感受著胸腔內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著经脉中那一滴刚刚凝聚成型的灵元液,感受著灵台深处那枚微若萤火却凝实如山的真意种子。
那里面,有他在坊市杂货铺后院第一次制符成功时的狂喜。
有他在黑麟会追杀下启动隨机传送符时的恐惧与决绝。
有他在磐石道人传承考验中生死一线的冷静与坚韧。
有他在流云城冰封时,看著寒月仙子化作冰晶消散时的心如刀绞。
有他在虚空漂流中,以灵体形態苦苦支撑时的不甘与执念。
有他在凝躯化岳池中重塑肉身时,那刻入骨髓的痛与新生。
那是他走过的每一步路。
那是他活著的每一寸证明。
那是他虽为四系偽灵根,却从未认命、从未停步、从未回头的全部理由。
守门人看著他的眼睛。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亮起一道极其微弱、却极其温暖的光。
“三千年了,”守门人说,“你是第一个没有跪在我面前,求我赐予力量、传下功法、指明出路的人。”
“你只是来告诉我,我守了三千年,有人记得。”
杨凡没有说话。
守门人也没有再说。
他只是伸出那只在黑暗中浸泡了三千年、被污染侵蚀了三千年、早已失去血肉只剩枯骨的手,穿过裂缝,轻轻按在杨凡额头。
那一刻,杨凡看到了。
他看到三千年前,那座巍峨的宗门大殿中,一个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跪在师长面前,接过守藏使传承信物时的坚定与惶恐。
他看到那年轻修士走过无数秘境,探查无数遗蹟,翻阅无数典籍,只为寻找封印那扇门的方法时的执著与疲惫。
他看到那年轻修士站在初具雏形的陵园中,亲手埋葬战死的同门,在每一块墓碑前静立良久时的悲伤与麻木。
他看到那年轻修士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对著跳动的烛火,轻声问自己“我真的守得住吗”时的迷茫与孤独。
他看到那年轻修士最终走入这座坟冢,躺进这具棺槨,以自身为锁链最后一环,將自己钉死在无尽黑暗中的平静与释然。
他看到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