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吵着闹着笑着,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年。
他们有过很多误会,也无数次解开过,陈颂有时候出任务一走就是半个月,谭少隽就在家里等,等得心焦也不说,直到他回来了,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吃的,床铺也永远整洁如新。
最后一次任务的出发前夜,他们在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满院都是银白色的光。
陈颂抱着他很久很久。
“隽哥,”他把自己埋在谭少隽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胸腔震动,“等这次回来,我们补办一个婚礼吧。这次任务等级高,我们干完这次说不定可以退役,不然也一定会有长假的,我们终于有时间好好办个婚礼了。”
陈颂的侧脸在月光里很柔和,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谭少隽笑着把他紧紧拥入怀中,闭上眼感受着爱人的心跳:“好,我们办婚礼,把亲人朋友都叫来见证。”
七年的所有点点滴滴像走马灯一样,事无巨细地展开在眼前。
谭少隽看着一幕幕闪过,这些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他并不是在接纳新的故事,而是在记起所有。
这就是他曾经的人生,恍如隔世。
谭少隽猛地睁开眼睛,跪在干草堆里,捧着那块星沉石,脸上全是泪。
他知道自己在哭,可他控制不住。
两世的记忆,那些笑,那些吵,那些拥抱,那些吻,全部涌进他心里,涌进每一个细胞。
所有感情和生活历历在目,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记得陈颂的小习惯,知道他的喜好,记得他眉眼弯弯的样子。记得出征前陈颂抱着他说“我们会回来的”,也记得自己死前最后一刻,陈颂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绝望。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哨兵。
他们竟然因为一块生日礼物的石头再续前缘,阴差阳错,跨越了一整个世界。
谭少隽把星沉石贴在自己心口,那些银蓝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像呼吸。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谭少隽低头看了一眼,是医院。
他手有点抖,按了好几下才接起来,胡乱抹掉眼泪,清了清嗓子:“喂刘主任?”
“谭先生,”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很激动,“陈颂先生醒了,您尽快来一趟。”
谭少隽愣住几秒,随即音调拔高:“醒了?!”
第59章唯一的见证者
谭少隽按着喇叭一路狂飙,在医院门口停了车,抓起保温桶就狂奔上楼,气喘吁吁冲进病房。
陈颂正靠在床头,颤颤巍巍用漱口水漱口,医生站在一旁问情况做记录,听谭少隽“啪”一下开门,两人同时看过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颂脸上。他脸色还有点苍白,眼睛却亮亮的,看见谭少隽进来,弯起来笑了一下,像归家的灯火在闪烁。
“少隽。”他嗓子哑得厉害。
谭少隽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无数次用生命保护自己、无数次义无反顾为自己殉情的男人,两世记忆潮水般涌上来,他突然眼眶发酸,被钉在原地不敢上前。
陈颂放下杯子擦擦嘴,朝他伸出手:“过来啊。”
谭少隽一言不发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怕惊醒一个梦。
他走到床边停下来,机械性地放下保温桶,低头看着陈颂,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要跳出胸腔。
思念积压得太重了,沉甸甸地坠了几个月,此时此刻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瞬间决堤。谭少隽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陈颂有点喘不过气。
“好了…”陈颂拍拍他的背,“轻点轻点…”
谭少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颤声轻道:“我想你。想得受不了。”
陈颂愣了一下,感觉到肩膀上有点湿。
旁边的医生轻咳一声:“谭先生,陈先生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伤口恢复得很好。按指标可以出院了,也可以继续在医院复健一段时间,看您选择。要注意休息,慢慢活动,别一下子太剧烈,毕竟躺了这么久。”
“知道了。”谭少隽这才松开点,眼睛一瞬不眨盯着陈颂。
医生识趣地退出去,病房里只剩他们。
陈颂看着谭少隽,忽然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多大的人了还哭,我这不好端端在这儿。”
谭少隽扭过头吸了吸鼻子:“哪有,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