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不讲理,也没打算和她讲理,可是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不讲理,不禁有些心寒了,觉得自己确实错看了她。
“你咋呼什么呀!”她也来劲了,于是对着他吼道。
“谁咋呼了?”他更加着急了,也更气愤了。
“哎呦,屋顶都快叫你给掀翻了,还说你没咋呼!”她怒火中烧地指责道,“你说说,你咋呼给谁听的?你弄样给谁看的?”
她明知道他已经真生气了,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进一步挑衅和刺激他的那种特别奇怪的欲望。她错误地以为那是她爱他的一种非常本能的表现,所以在和他针锋相对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愧疚的感觉。想想也是,老婆大人的话,老公怎么能不听呢?除非这个老公不爱这个老婆。她老公当然是爱她的,不然就不是她的老公了,她以为。
“好吧,我小声,我小声,”他不想和她继续争执下去了,那样实在是无趣,于是便识趣地摆手告饶道,“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赔礼,是我刚才说话的态度不好,我改了,行了吧?”
“你别口服心不服的。”她照例对着他的胸口又补了一枪,一定要让他心服口服,不服也得服。
有那么一瞬间,桂卿觉得寻柳比查他们摩托车的那个马路棋子似乎也好不了多少,都是硬皮得要命,而且有些做法简直不可理喻。
“我从头到脚,旮旮旯旯都服了,”他一字一顿地回道,仍然难掩心中的激愤之情,“我正确、光荣、伟大的老婆,请你相信我。”
“行,你去吧,好好地尽尽你的孝心。”她没好气地说道,像是在抖搂一件布满灰尘的陈年烂衣服。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摸不准她的心思,于是便直接问道,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你这是好话还是歹话?”
“好话呀,怎么了?”她装疯弄傻地回道。
“我怎么就听不明白呢?”他刺挠道。
“你这么能的一个人,又聪明又伶俐,又会装聋作哑又会装憨摆呆的,怎么会听不懂我的话呢?”她愈发看不清当前的形势和火候了,开始变本加厉地挖苦起他来了,连那张本该美丽动人的脸庞都显得有些变形了,不再是她本人的贴身设备了,“我在你面前那还不和小孩似的,一点心眼子都没有啊,说是透明人也差不多,嗯?”
“哼,你有时候确实够幼稚的,”他板着脸给了她一个确切的如她所愿的评价,然后又很率性地将风格一改,突然刺激她道,“就像一个天真无知的少女一样。不过,我就是喜欢你的这种天真和无知,而且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无以复加这个成语就是来形容这个事的。”
“行了,你别在这里给我卖嘴了,”她的脸上终于又开始带点轻轻的笑意了,恍如严寒过后的第一缕春风,她觉得那是她对他的一种额外赏赐,因而笑得并不是多慷慨,多大方,“话说得再好,也不能拿来当饭吃,也不能拿来当包包用,更不能拿来当金子戴。”
她故意把“包包”和“金子”两个字说得特别腻歪人,特别有**力,希望能换取他的爱意和开心,可是他好像并没有及时地领她的情和会她的意,他的心其实烦着呢。
“我郑重其事地问你一句,”他颇为认真地说道,好像要和她翻脸了,“你还和我一块去看俺大姑夫吗?”
“什么,你还要我去?”她像是突然被大头针扎了一样,又莫名其妙地坐起来喊道,腚压着床,一脸让人讨厌的萌萌的样子,同时还带着几分不该有的委屈和恼火,“我为什么要去?”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住院的是恁大姑夫,”她终于说实话了,也不怕得罪他了,反正量他也翻不了天,“又不是俺大姑夫,是你觉得和他亲,又不是我觉得和他亲,我傻乎乎地跑去干嘛?”
“噢,恁家的亲戚稍微有点小事,哪怕是屁大的事,我哪回不是屁颠屁颠地和你一块去看望?”他一边忍不住和她讲着传说中绝对不能和媳妇讲的,事实上也绝对不能和媳妇讲的道理,一边又清楚地感觉到这样做只会起到反作用,因此心里气得特别难受,“怎么一轮到俺家的亲戚有事,你就不让我去了呢?”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他发出了灵魂之问。
“我不让你去了吗?”她心虚地狡辩道,像个耍无赖的小孩一样,其实在他眼里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我只是说我不想去,或者说我不该去,可是我并没有阻止你去啊。”
“你想去就去好了,”有针对性地怼完他之后她又嘲弄道,“你最好明天就去,省得去晚了,见不着恁大姑夫最后一面了。”
话未说完,她虽然也意识到这样讲好像有点不太妥当,有点盼着病人快死的意思,便不再继续出声了,但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你别胡搅蛮缠了,行不行?”他十分不屑地说道,好像是看透了她心中的一切,但是又不忍心直接表现出来,“我是说,恁家的亲戚有病有恙,我哪回都是板正地陪着你去的,怎么轮到俺家的亲戚有病了,就光我自己去呀?”
她气得胸膛连续起伏着,不再搭理他了。
“你为什么不一块去?”他接连问道,“这样恐怕不公平吧?”
“甭管你怎么说,你就是磨破嘴皮子,把老天给我说下来,姑奶奶我也不去,我看你能怎么着我!”片刻之后她开始正式耍起了无赖,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他天生就是个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刻就是下不了那个狠心。
“你居然给我讲道理,讲公平,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十分可笑吗?”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强烈不满了,直接怼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在**和老婆来这么一出,你也好意思,哼!”
“那行,你不去就不去吧,”尽管他在心里翻江倒海地把她痛骂了一顿,可是嘴上说出来的却是低头服软的违心话,“我也不和你争执了,省得硬治着你去,再惹你不高兴,那样也不值,也没意思。”
她无话可说了,也不想说什么了。
“哎,对了,”他没话找话道,及时地给她打了个预防针,他也是吃亏吃多了才学能的,“那个,咱事先可说好了,我去可是经过你同意的,是正式请示完你才行动的啊,你不能再说别的什么了。”
“行了,别在这里给我强调这个了,”她用同样厌恶、无奈、气愤和撒娇的语气回应道,对他的不满又加深了无数层,“其实你自己早就打定主意要去了,你给我说这个事不过就是给我下个通知,让我知道一下罢了,说到底谁还能拦着你啊?”
“不是我说你啊,”她得理不饶人地褒贬道,“凡是你想干的事,你最后变着法也要干成,我还不知道你的吗?”
“他眼看眼都要死了,难道我不该去一趟吗?”他一听她的话一下子就急眼了,只感觉一股热血涌上脑门,忍不住大声地问道,“叫你自己说,这个时候我要不去我还是人吗?我还有点人味吗?”
“你刚说不咋呼的,怎么现在又咋呼了?”看着他几乎要吃人的表情,她这才知道她刚才的话确实有点过分了,于是半真半假地表现出一副又想哭又害怕的样子道,“你说的话全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