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他终是开口,声音低哑。
季含漪羞赧低头:“太隆重了些。”
“值得。”他说,“你是我的妻子,就该这般风光。”
马车驶入宫门时,天色已暗,宫灯次第点亮,宛如星河流淌。沿途遇见数位命妇,皆笑意盈盈上前见礼,口中称“沈夫人”,眼神却藏着探究与审视。
她挺直脊背,从容回礼,步履稳健。
御花园中,乐声悠扬,觥筹交错。皇帝高坐龙椅,皇后端坐右侧,凤冠霞帔,威仪万千。见季含漪随沈肆步入,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随即化作慈和笑容。
“快过来,让本宫瞧瞧。”皇后招手。
季含漪上前行礼,姿态端庄,声音清越:“参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皇后细细打量,忽而笑道,“果然是个标致人儿,难怪沈卿愿为你拒了公主赐婚。”
此言一出,四周寂静片刻。
众人皆知此事乃朝廷禁忌话题,如今被皇后当众提起,分明是有意施压。
沈肆神色不变,躬身道:“臣一心求娶季氏,实因情之所钟,绝无冒犯天家之意。”
皇后轻笑:“情之所钟?倒是个痴情人。可你要记得,皇家颜面不容轻慢。今日既来赴宴,便代本宫敬皇上一杯,以表忠心。”
沈肆拱手:“谨遵懿旨。”
他端起酒杯走向御座,背影挺拔如松。季含漪站在原地,掌心沁出冷汗,却始终未低头示弱。
皇后又转向她,语气柔和几分:“听说你近日晨起诵经,甚是勤勉。很好,女子以德为先,望你持之以恒。”
“谨记娘娘教诲。”季含漪柔声应下。
宴至中途,歌舞升平。一曲《霓裳羽衣》舞罢,皇后忽道:“含漪,你精通音律,不如也为皇上献上一曲?”
这是考较,也是试探。
季含漪心头一紧,却见沈肆远远投来一眼,眸中沉静,似在说:无妨。
她福身领命,缓步上前,接过宫人递来的琵琶。指尖轻拨,弦音如泉涌出,奏的是一曲《昭君怨》。
曲调哀而不伤,婉转含情,诉尽离愁别恨,却又隐含坚韧不屈之意。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座皆静。
皇帝颔首赞许:“才貌双全,果然难得。”
皇后亦微笑:“不错,颇有大家风范。”
唯有沈肆,全程凝视着她,眼底深处燃起一团火。
回府途中,沈肆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
“你今日做得很好。”他低声道。
季含漪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会不会怪我,不够圆滑?”
“不会。”他说,“你若成了那般逢迎之人,我才该失望。”
她笑了,靠得更紧了些。
马车穿过长街,月光洒落车内,照亮两人相依的身影。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他们还未到家,可季含漪已觉得,这条路,她可以一直走下去。
哪怕前方仍有风雨,哪怕宫闱深似海,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她便不怕。
因为他是沈肆,而她是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