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心头一紧,终于明白为何他对皇后始终敬而远之。原来不只是权力之争,更是旧日伤痕。
她仰头看他:“那你现在……还有亲人吗?”
“有。”他低头吻她额角,“你现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季含漪怔住,随即眼眶发热。
这一夜,她破天荒没有做噩梦。醒来时天光微亮,风雨已歇,窗外鸟鸣清脆,庭院积水映着初升的日光,闪闪发亮。
她发现自己仍躺在沈肆怀里,两人姿势亲密无间,而他呼吸均匀,显然还未醒。
她静静望着他,看他眉峰舒展,看他唇角微扬,看他眼角那道浅淡的旧疤??那是年少习武时留下的痕迹。她忽然很想伸手触碰,却又怕惊扰他,只得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叹什么?”他忽然睁眼,嗓音沙哑。
“没什么。”她慌忙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沈肆勾唇一笑,将她搂得更紧:“那就一直这样。”
七日避子汤饮尽,季含漪身子渐稳,面色也红润起来。宫中再无动静,唯有陈嬷嬷隔日派人送些《女则》《内训》之类书籍,暗示她需精进德行。但她不再惧怕,每每收到,只淡淡一笑,搁在一旁,照旧读书写字、赏花品茶。
沈肆察觉她心境变化,甚是欣慰。某日午后,他带回一只朱漆描金匣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季含漪好奇接过,掀开盖子,竟是满满一匣子乐谱手抄本,纸页泛黄,字迹娟秀。
“这是我娘留下的。”他说,“她一生所录,皆是江南古曲。我原想珍藏,但如今觉得,该有人继承。”
季含漪指尖轻抚纸面,感受到岁月沉淀的温度。她抬头看他:“你是想让我学?”
“你想学便学,不想学也无妨。”他语气轻松,“我只是希望,你喜欢的东西,都能在这院子里生根。”
她眼眶一热,将匣子抱在怀里,郑重道:“我会好好保管。”
沈肆笑了,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明朗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山初绽。
日子就这样静静流淌。春深似海,海棠开遍,满院芬芳。季含漪开始试着弹琴,起初生涩,后来渐入佳境。每当她拨动琴弦,沈肆便会在旁执卷静听,偶尔点评一二,言语中满是欣赏。
五月十五,端午将近。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将于兰台设宴,邀各府命妇共度佳节,赏龙舟、品粽、斗草嬉戏。
沈肆得知后,只淡淡一句:“去便去,不必怕她。”
临行前夜,他亲手为季含漪簪上一支碧玉蝴蝶钗,蝶翅薄如蝉翼,振翅欲飞。
“明日若有人挑衅,不必忍让。”他握住她手,“你背后有我。”
季含漪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盛装华服,眉目如画,再不是当年那个在谢府小心翼翼讨生活的孤女。
她转身抱住沈肆,声音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游戏,而是命运。
马车再次驶向皇宫,阳光洒落,照亮前路。季含漪坐在车内,手中紧握那只乐谱匣子,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勇气。
她终于明白,所谓深宅大院、宫闱权斗,从来不是靠卑微求存就能安然度过。唯有强大自身,站稳脚跟,才能真正握住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她身边这个人,不是枷锁,是铠甲。
是她在这浊世之中,唯一信得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