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多想,詹狸探身向前,抬脚狠狠踩在那孽畜尾端,它霍然扭头反咬,被眼疾手快的詹狸抓住了头颈。
冉泊川脸色刷白,竟一时僵在原地。
蛇首被钳,它嘶嘶吐着信子,狂扭腰身缠绞詹狸右臂,欲逼她卸力。
“好凶的长虫。”
詹狸稳稳按住它,左手攥住蛇身中段,不让它收紧自己胳膊。
她蹲下身子将蛇头靠近地面,令它动弹不得,只能驱使尾巴在地上徒劳地抽打,发出结结实实的“啪啪”声。
“还好没咬到你。”
詹狸松了一口气,青丝如瀑,披散在她伶俜薄背,她的桃木簪由于蛇的剧烈挣扎,而斜斜下坠。纤纤素手死死扣住嘶嘶叫唤的蛇,仰头,露出一个明艳动人的笑。
“我厉害吧?”她声音软糯、温吞,正得意洋洋地同他邀功。
冉泊川惊魂未定,猝不及防落入她清莹如露的杏眸。那份宁静比春光还明媚,使他慢慢安定下来。
他抬手覆上詹狸发顶,轻柔抚摸,哄孩子似的:“很厉害。”
詹狸有些飘飘然,拎起蛇站起来。冉泊川急忙往旁边退开,生怕那蛇靠近自己。
对于常年缩在潮湿药柜的小狸子来说,与蛇鼠虫蚁相伴再平常不过,她自己都抓过好几只呢。
“借我把刀。”
冉泊川擦去额角的汗,从药箱翻出一把匕首,上前将刀柄放在她掌心,又快速退开。神色仍有余悸,仿佛看一眼蛇对他都是莫大的惊吓。
詹狸只有一只手得空,遂用牙齿咬住皮质刃鞘,抽出匕首,干脆利索地捅入蛇的七寸。
她使狠劲按紧蛇的上下颚,让其连死前最后一声嘶鸣都无法发出。可这蛇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撑开了詹狸的双指往外钻。
詹狸面无表情又捅了一刀,直到它彻底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才放过它。
弱肉强食是世间法则,能早早解脱的话,为何抵触?不挣扎,就不会痛苦。
詹狸一边处理血迹,一边同背过身去、不忍直视的冉泊川说话。“你为什么怕蛇?”
“抱歉,在下帮不上姑娘的忙。我生性怯懦,幼时跟师父学辨蛇捉蛇,没想到第一堂课就被咬了。”他声音低沉下去,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无措的孩童。
师父把小泊川扶起身,指着地上蜿蜒远去的影子,教他人世间的道理。“蛇是有灵性的畜牲,你越是畏缩,它便越是得寸进尺。记住,你可以怕,但不能躲。一旦你露了怯,便是将咽喉送到它们利齿之下。”
冉泊川苦笑叹气:“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仍然毫无长进。”
蛇血没有沾湿詹狸的裙角,她用帕子擦了擦指尖,顺带把匕首也擦拭干净。
她起身,鬓边碎发轻扬,把匕首从药箱缝隙塞回去,声音落在冉泊川肩头,让他微微一震。
“你何必执意要克服它?说不定,怕蛇只是上天刻在你骨子里的一道护身符,它将令你趋福,也会带你避祸。”
冉泊川怔在原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他省得,却从未像她这般想过。
詹狸见不得那些乞儿苦,是因为那些苦自己吃过,能感同身受。冉泊川见不得世上任何人苦,是因为他本心仁善。
天地万物皆欺善怕恶,他却有这样一颗慈悲的本心,这很难得。
詹狸眉眼如画,往前一跃,站在在太阳留下的痕迹里,对冉泊川回眸一笑。光影在她面前浮沉,却不损她半点明媚风姿。
“你信不信,那蛇命中注定咬不到你,因为你积的福报,也就是我,就在你身边。”
风拿走了冉泊川的面衣,他没有伸手抓住,露出一张令人见之忘俗的脸:什么温柔、貌若好女,都不足以形容。唇与唇下痣,如柳下风飞絮,相映成趣。没有凌厉的棱角,只有温温润润,仿佛为谁都能停留的一张面孔。
“那……”他也对詹狸回以一笑,“你是我命中最快显化的福报。”
得遇之幸,胜过万干。
詹狸在他这张脸照耀下,有些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