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曹昀的发丝铺在詹狸左肩,像淋雨后晒不干的稻谷。
“你要同我回府吗?”
詹狸:“?”
他的手全然压着她手背,不给她抽离,一杆笔握在掌心,在纸上留下几滩烂泥。
“教我写你的新址吧,我送你回去。”
詹狸艰难地推笔行书,字迹歪歪扭扭。
曹昀眉眼笑成月牙,没有出声。
她辩解:“是因为你,我才写不好字,不是我学艺不精。”
“嗯,都怪我。”
卷起那副墨宝,曹昀站起身来,詹狸跟在他身边,准备扶他。
以为他吃醉酒,会脚步虚浮,东摇西晃。但他袍角扫过桌上的酒樽,眼底一片清明,完全看不出醉意。
友人打趣:“哟,真要带她回去?”
曹昀未发一语,掀起眼皮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见客人要带走阿香,小厮连忙上前讨要财物,不然老鸨要砍死他。
曹昀从钱袋里拿出一个小元宝,看也没看小厮一眼。抬手舒了指节,错开他恭恭敬敬朝上的掌心,正好落到地上,让人不得不蹲下身子捡起来。
詹狸跟着曹昀下船,只从他泛红的耳根肯定他确实醉得不轻。
是什么样的家风,才让喝醉的人也得守着微不足道的体面?
马车车夫瞧见少爷身边跟着个姑娘,表情崩塌,这要是给老爷知道……
月色清浅,他长身玉立马车前,将手递来。詹狸扶着他掌心,踏上车梯。
他没有坐在对面,反而是坐在詹狸身边,帘子一拉,才回到那个醉意满盈的曹昀。
“令亲近日安否?”
“都好都好,”詹狸心情不错,“娘和嫂嫂有了身孕,以后家里肯定热闹许多。”
曹昀又将头压过来,仿佛脑袋里的酒液只与詹狸亲昵。
“你夫君呢?”
她哪能听不出他在打探,只是告诉他也无妨。“也活得好好的。”
曹昀反复缠绞玉佩尾端的长穗,不知在纠结什么。
马车轮轴轻转,蹄铁蹭过碎石发出响声,车外虫鸣掀帘而入,一切随着他们的呼吸起伏,静悄悄的。
曹昀似乎在颈侧睡熟了,已至桥头,詹狸伸手护着他的头,让他倚在窗边,自己轻手轻脚下车。
驾车的小厮对她颇为敌视,她毫不在意地拿一个香囊丢给他。
那人却面色涨红,心道:此女怎如此水性杨花?勾搭上主子不够,还要来勾搭他。
小厮支支吾吾:“我不会与你情意暗许。”
詹狸:……
“给你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