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和大伯哥刚下工回来,看见自个儿娘子跌坐在地,衣裳吸饱了血和羊水,被吓得不敢动,哪里顾得上叫产婆。
素来冷静的乔双,偏偏今日和吴公子出门去了。偌大家中,竟没有一个顶梁柱。
冉苒的绣鞋沾上血水,害怕地缩到詹狸身后。
“娘,娘亲…呜,怎么了?”
詹狸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干净灰,把冉苒丢给大伯哥和阿爷照料,拔足狂奔,急去产婆家请人。
“没事的…没事的……”一路上她低声嘟囔,不知道在安慰谁。
听闻产妇受了惊,羊水破了还有血,两位产婆亦是慌了神,一道争分夺秒。
“快,把她们扶到榻上!”
詹狸推开呆若木鸡的阿爷,喊:“大伯哥,来搭手!”
大伯哥如梦初醒,帮着把人搬到榻上,触及温润的水泽时,浑身都在颤。
孙嫂抓住他的衣袖,疼得鬓边冒汗:“啊—大郎,我疼!”
詹狸替呆若木鸡的大伯哥握住了孙嫂的手:“没事的,嫂嫂,一切都好。生娃娃就是疼的,我们忍一忍。”
大伯哥和阿爷只会团团转,啥忙也帮不上,被接生婆赶了出去。
陈氏没有孙嫂那般疼,摸着痉挛的肚子,晓得是要生了。
接生婆拿着剪刀,詹狸端着热水,柔软的棉布一次次擦过她们冷汗涔涔的身体,为她们保温。
“娘子别怕啊,用力!”
孙嫂咬牙切齿,屏住呼吸,无论多用力,还是不见孩子的头。
另一边情况良好,稳婆还在和陈氏聊家常:“你去外边打听打听,谁不知我俩是最好的稳婆?”
陈氏扭头问詹狸:“贵不贵啊?”
“快生吧!啥贵不贵的!嫂嫂,不要憋气,呼吸,呼吸。”
詹狸先前便听冉泊川仔细叮嘱过,女子生产乃是走一遭鬼门关,产妇要心绪平和,万不能一味把力用尽。
“啊,啊!”孙嫂腹痛陡然加剧,浑身发抖,快要瘫软下来。
撕心裂肺的痛呼一声接一声撞进詹狸耳中,宛如滂沱大雨淋透了她,叫她成了一条落水狗。
詹狸手足冰凉,不断问稳婆:“怎么办,要怎么办?”
另一边陈氏的娃娃先见了头,这边孙嫂的孩子竟是脚先出来。
不好了!
虽然心下慌乱,但稳婆没有出声,依旧安抚着孙嫂:“吸气,来,用力!能听见不?呼气,对!”
詹狸面色惨白,她知道胎儿脚先出来是个不好的兆头。若耽搁片刻,脐带脱垂,不仅孩子性命难保,产妇也要血崩殒命。
孙嫂疼得神智昏沉,血沫顺着床沿汩汩往下淌,漫过了詹狸四肢百骸。
她好怕……
她好怕。
她所亲爱之人,身下皆是血迹;向来温和的嫂嫂,额上也有青筋乍起。痛苦无边无际,仿佛她们搭载的逃离洪灾的方舟,正一点点沉底。你能看见不远处的岸,却不晓得能否到达。
恐慌掐住詹狸每一条血管,控制她如鼓敲响的心脏,脚下踩的似乎不是地,而是柔软的海面。她会在浑然不觉中,悄然溺毙。
一声响亮的啼哭让几人稍稍醒神,孙嫂偏头,发丝紧紧黏在她的脸上。见娘诞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虽然疲惫,仍情不自禁展露笑容。
“已经见孩子了,再用点力!”
稳婆身经百战,抓着孩子的脚使巧劲。孙嫂已经无气力,却抱着最后一试的念头,又一次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