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言她没有半分情意,那定是谎话。满堂男儿之中,唯有冉泊川从不索取,只熨帖地陪伴在她身边。无关风月,他们似手足相依在这凉薄世间,同病相怜。
院中独剩一个曹昀。
詹狸想不通,旁人是算了吉日过来下聘,才撞到一块儿。曹昀又不娶她,干嘛来?
“你怎么过来了?”
“自然是听说了下聘的消息。我若不来,怎知你最终会绾发嫁与何人?”
他青衫被暮色染得发沉,言语中隐隐有哀怨,似乎不满詹狸与旁的男子拉扯不清,却无名无份没立场问。
“你既来了,又能如何?”
“自然是……争一争为你绾发的资格。”
詹狸抓着缰绳,“你回去吧,万一被令尊知晓,又要说我的不是。”
不用想,一女被三男求娶,说她故意造势抬高身价都算轻,少不得要编排她行为不端水性杨花四处留情,才引得多人争抢。
曹昀僵立原地,不明白为何每次问她的心意,都要搬出父亲。
“我是真心待你!”
“我何曾质疑过恩公的真心?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虽不讲究,可你家不同,连个下人都要告诫我不许对你痴心妄想。你命中有金枝玉叶,却不是我。君且安心备考春闱,将我忘了吧……”
她垂眸望着阶前,故意把话说重,不敢看曹昀。
曹昀没料到詹狸如此决绝,立在原地,遍体生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将你忘了?说的如此轻易。
这番话语伤透了他的心,向来清高自矜的人无法争辩,此刻竟难掩伤心,抬眉流露出一瞬哀伤神情,叫詹狸恍然若失。
曹昀翻身上马,扬尘而去,背影拒人于千里。一向特别的她,头一次被划归到众生之列。
长街寂寂,风刮过两人通红的眼眶,吹凉热泪。
詹狸望着那道策马远去的背影,自始至终,曹昀都没有半分回转,唯余漫天飞卷的尘沙,落在马蹄下。
她对着门口发愣。
乔双站在她身旁,风中有阿芙蓉的呛味,“你最属意他?”
“……平生困顿处,多赖他援手相济。”
没有曹昀,詹狸便进不去绣衣楼,学不会写字,读不懂信,还要一个人呆在牢里,形单影只,冬愁风酸,夏愁日赤。
詹狸垂眼:“我……一直很感恩。”
小狸子最会念着别人的好,十三年前给她黏米豆包的大娘,模样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更何论恩公。
乔双点了点她的额心,把她搂入怀中,哪还不明白,狸狸故意把话说绝,是真想过要嫁给曹昀。
“话如泼水,覆地难收。你管曹乘风他爹是什么狗屁员外?”乔双的手背擦过她并未湿润的泪堂,“狸狸你要晓得,缘分是一个会被装满的荷包,说重话很容易便撑破了,徒留遗憾。”
詹狸咬着下唇,点头。
方才媒婆说“买猪看圈,嫁人看公婆。”曹昀对外性子冷淡,想必他母亲也热络不到哪儿去;但詹景行不同,詹狸真正想一生一世的,是他的娘啊。
詹狸转身,只见詹景行站在树下,绀青色的眼里盛满了她,不知望了多久。
“到我了么?”
你与诸般慕恋之人讲话,独独冷落我。
她头一次对上活生生的詹景行,站在他面前,自己堪堪到他肩头。才发觉他瘦长挺拔,宛若青松。
“你可知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