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含混不清的笑,轻飘飘的,却让人浑身燥热,麻意自脊骨钻出,丝丝缕缕漫向四肢。
詹狸莫名得出一个结论:“……你总是偷偷在心里取笑我。”
詹景行一边摆正她头下丝织软枕,一边说:“我没有。”
“那你干嘛全都记住?”
她光洁的额头就在他俯仰之间,他却不敢落下余温。
詹狸瞧不见他眸中翻涌的炽热,只伸手把侧躺的人推平,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胸口;詹景行向来安之若素的心脏,此刻一声快过一声,比窗外的雷还要震得她指尖发颤。
每当打雷下雨,小狸子抓心挠肝发出的声响,都不足以掩盖天公雷霆。
而往后雷声轰鸣,詹狸估计只能想起,有一名男子的心跳,因她而愈演愈烈。
詹景行抬起手肘遮脸,也不知遮个什么劲儿。
身上人嫌他瘦骨硌得慌,总是乱动,叫他紧紧搂住那把纤细的腰,才老实。
詹景行长长叹出一口气,把詹狸箍住:“快睡吧。”
待她呼吸绵长,自己也困意翻涌。怀中的柔软却悄无声息侵入了他的梦。
梦中的詹景行,有娘疼,爹没死,兄友弟恭,没有因下毒而昏迷,自然也无缘遇见他的冲喜娘子。
按照原来的人生轨迹,他该赴科场,跻身朝堂,宦海沉浮,终身居高位权倾一方。
可詹景行始终感到有一处缺憾,在胸膛无法填满。
直到一次宫廷夜宴,有京城绝艳之名的花魁,闯入他眼中煌煌灯火。
詹景行手中白玉盏忽而叮当坠地,丝竹乱耳,他全然沉浸于她钿璎、霞帔、步摇冠、霓色裙中……酒意阑珊,他愿抛弃一切,求一场独属他们二人之间的霓裳羽衣曲。
可他不知,在风月场的“竞拍”里,他荡尽身家,也换不得与她一刻相伴。
“狸狸?”
京城绝艳已继承了母亲的名,略显嗔怪道,“官人,请唤妾栖月。”
詹景行猛然惊醒,额上冷汗涔涔,只愣愣望着帐顶绣的两只鸳鸯。
窗外雨声未停,仍有闷雷阵阵。他缓缓低头,乍见詹狸埋在自己衣襟散乱之处的墨色发顶,才勉强压下心中惊惶,平复呼吸。
缘此一梦,往后的雷雨天,他恐怕也要心生惴惴。
栖月,栖月…詹景行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月中谁栖,广寒宫谁伴嫦娥?”
詹狸被他细微的动静闹醒,揉着眼睛,还无意识往他怀里靠。
她语气微带薄嗔:“为何醒这么早?怕明天醒不过来吗……”
额上落了温软之物,詹狸抬手,那物又缠住她的手指。
“只要你依旧在我身侧,怕我生褥疮而时时为我辗转,怕我受寒暑而日日将我照拂,怕我感孤寂而刻刻把我陪伴……我何惧之有?”
可怜他动人的情话,只敢讲给迷蒙的人儿听。
詹狸赖在床上的功夫,詹景行已更衣绾发,掬一捧温水盥漱,整饬妥当。
待他端水回来,正好撞见詹狸换衣裳。
她背薄如纸,白肤胜雪,身上仅穿了红肚兜和亵裤,细绳缠绞、散乱。整个人虽瘦,该有肉的地方,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詹景行微微一怔,想起那个夜晚,耳后与颈侧霎时绯红一片。
他背过身去不敢多看,话语严厉而古板:“为何更衣不往屏风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