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的朱笔仍在扫动,墨迹晕开,詹景行颔首,“若纵此人,祸及者岂止我一个?放任不管,我家眷、挚友,甚至恩师,都将遭他毒手。”
吴通判深知那人的手段,无比认同他的话。就为此事,他等了许久,许久,直到天时地利人和,“近来宁国与邻邦交恶,外战不休,主君自顾不暇,无暇理会瑞王党争,致其权柄日隆。君此时醒转,恰逢其会,我已转交尺牍,苏敬之先生为你欢喜,亦盼你择日登门相见。”
“此事不宜耽搁,我会尽快前往靖安州。”
“君今既无实权傍身,又因那商贾出身的内人而露了锋芒。虽握着按察使的阴私,可打草惊蛇之祸已生,务必事事谨慎,不可有半分疏漏。”
“多谢大人提点,晚生自有分寸。”
“大人可称不上,当年若不是我儿……还能帮衬你一二。”
不知所议何事,竟从日中谈到日暮。难得有体面贵客登门,陈氏和乔双在灶房好一顿忙活,势必要做一桌好菜。
而詹狸盯着盆中泡在水里的苹婆果,问阿爷:“为什么吃不完要这样放?”
“这样弄才不会变色,放桌上的话,没一会儿就黄得像邻家那只狗了。”
黄狗似乎听到有人叫它,拔腿跑来,在若有所思的詹狸脚下绕了许多圈圈。
詹狸被它闹得没法子,蹲下来狠狠摸了一把。
饭桌上,乔双都快把吴通判盯穿了,也不知这人做了何事,耳尖泛红,还不敢看她。
“多吃点。”乔双夹起一块肉,放在他饭上。
詹狸勾起嘴角,学着她的模样,给詹景行夹菜:“多吃点~”被乔双瞪了一眼。
詹景行受宠若惊,眼下还无法吃下如此肥腻的肉,辗转一轮又回到詹狸碗里。
“对了,狸狸你不是说,要去什么琼华大典?”孙嫂忽然想起这回事。
周大郎也记着,就为这个大典,詹狸有一日念叨了一整天,还欢呼雀跃得不得了:“是不是要去省城,啥会儿上去?”
“就是这几天,年前肯定回来。”
若不是家中两个娃娃还太小,经不起奔波,詹狸真想带全家人一块儿上靖安州玩一圈。
本来想让乔姐姐陪着,没那么无聊,可眼前人眼珠子都要黏在吴通判身上。用完饭,两个人还一起出了门,她也不自找没趣。
詹狸瞥向大病初愈的詹景行,也不知这身板能不能受得了颠簸。
天啊,不会又让她一个人去吧!实在不行…便找素馨,要不然偷偷去曹昀那,把春荷要过来。
她正纠结呢,也不知是何时染上的坏习惯,一想事情,便没骨头似的将身子压到詹景行身上。
詹景行把她娇躯扶正,“我同你一起。”
“真的?”
“嗯。”
詹狸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在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声音清脆:“我就晓得景哥儿对我最好了!”
说完便欢快转身收拾东西去,徒留詹景行一个人僵在原地。
柔软的馨香尚未散去,如火燎原,烫得他耳根发麻,只怔怔抬手捂住脸颊,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思绪都被那一声“啾”撞得七零八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目送那道活泼的背影消失在里屋门口。
詹景行移开手,赫然看清掌心黏着一抹靡丽的、被蹭开的嫣红——是詹狸唇上饱满的口脂。
他鬼使神差地,将掌心缓缓贴上自己的唇,舌尖尝到一抹罪恶的甜味。
从未有这么一个念头清晰浮现。
他想要更多。想要这抹红,原原本本地,完整地,印在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