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靠自言自语打破四周寂静:“自嫁作人妇,我就没一个人睡过。可这长夜漫漫,我总得学着习惯,景哥儿终究是景哥儿,他日后仕途坦荡,定会如曹昀一般,娶一位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贵女为妻。”
而她,只是出身于勾栏瓦舍的花魁之女……
“不过也算我在养着他。”詹狸因此稍稍安心了些。
曹昀可不一样,他绝不会容忍自己花一个女子的钱;詹景行虽不得已花着,估计也会感到些许于心不安。
除了钱,詹狸没有别的手段能捆住她的家人,可她不想被抛弃。
不要钱,要什么呢?别的东西,她能给吗?
思绪跑偏,她一整晚都辗转难眠。
翌日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庭院打瞌睡,詹景行不舍得把她叫醒,但记着昨日的诺言,轻声说,“狸狸,我出门了,要几个时辰才能回来。”
他尝试伸手将人抱起,可惜手臂太过孱弱,刚腾空便颤动不已,怕摔着詹狸,只好作罢。
看来得寻个时日重习骑射。
詹景行将外袍披在詹狸身上才离去,回来时,院内已无她的身影。
他立于詹狸卧房门口,有些踟蹰,几次敲门都没人应。
不在里面吗?
回到自己房内,詹景行脚步茫然一顿。
他的床上有人。
被褥在腰身处微微凹陷,又向上隆起;一头长发散乱,铺陈枕间,如绸缎般闪着光晕;被子只草草搭到胸口,香肩半露,锁骨窝随着呼吸起伏。
詹狸。
为什么毫无防备的,在他不在时,睡在他的床上?
詹景行想发出点声音,或是做点什么,打破这让他心绪翻腾的光景,但一时竟哑然失语,目光无法从她身影上抽离。
他转身出去,假装什么没看到,走入灶房准备夕食。
菜刀起落,不带半分拖沓,发出剁剁之声。拿刀的人却无法静心,被一旁泡在水中的半颗苹婆果引走视线,切破了手指。
血痕绽放,在她不与他同睡的夜,痛了一日又一日。
夜半,稀碎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来到房前,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做贼心虚般走进来。
詹景行无法扼止他的心跳,仿佛他的猜想被证实,仿佛他并不是自作多情——狸狸没有他,睡不好觉。
詹狸放下枕头,掀开他的被子躺进来。
“不要留我一个人,”她的话语湿漉漉,“为什么我捂不暖被子?”
并不是你捂不暖。
詹景行把人搂在怀中,提起水里泡了三天的苹婆果:“为什么泡在那不吃?已经黄了。”
“那是我的灵思,不要扔掉。”
“都依你。”
詹狸把玩着他的手指,“你做的饭有娘的味道。”
“我是她的儿子啊。”
“好嫉妒。”
“你也是她的女。”虽然说这话并不好受,但詹景行承认,陈氏确实不把詹狸看做儿媳。
詹狸碰到了指节粗糙之处,摸了又摸,也不见詹景行喊疼。
“做菜切到手了?都不晓得告诉我……”她吹气,就像眷恋馄饨般眷恋着他。
“疼不疼?疼的话别做饭了,我们去外面吃。”
詹景行快要溺死在她话语里的关切之意,但吾妻慈悲,怜悯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