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大典,可是将近了?”
詹狸忽然刺他一句:“就在明天呢,景哥儿早出晚归,当然不懂。”
“是我的错。”詹景行低头认错。
“我遣人打听,得知座中评判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夫人……有些紧张。她们会更看中什么呢?肯定不止妆品本身的优劣。你说,是独一无二的巧思,还是合乎身份的体面?”
他不打算推詹狸走一条错路,用尾指将她勾住。
“从你心之所想,剩下的交给天意。”
“你说的倒轻巧,”生意还取的你名呢,“若是输了,又当如何?”
她的话语与今日恩师所言重合,苏敬之的戒尺重重落在詹景行掌心,比刀口疼百倍。
“若是输了,又当如何?”
国师预言犹在耳畔:“此前所有困顿,皆成磨砺;功名利禄,唾手可得。是一飞冲天,还是共堕无间……”
你替我选好了的。
“无论卦象吉凶都敢去做的人,才有资格问天意。”
知命不惧,日日自新。
“是你教给我。”
詹景行摊开詹狸的手掌,描摹她的掌纹,“不要相信手掌的纹路,要相信十指攥成拳头的气力。狸狸,人定胜天。”
这世间,再无第二人说此言语,能比一个起死回生的“活死人”更有分量。
“你十年寒窗磨一剑,笔墨亦能书尽青云路,可是我呢?我怎么办?”
他幡然醒悟。
这世上除了钱,詹狸不知道还有什么抓得住。
他们床下那只紫檀妆匣,装满了一叠叠租契、地契、银票,码得整整齐齐,却不见她有多爱惜。
因旧日被弃,你无法忍受孑然无依,又体味过陈氏怀中温暖,令此世雪上加霜;你以为…把自己如箭在弦上绷紧,汲汲营营,攀援高处,便能握紧手中的一切?
“狸狸,世上不只有浮世荣华,微利可系人心,人心却不能为微利尽数缠缚……”
詹狸听不完类似说教的话语,她的人生太多次经历过喧闹和寂静,最终都要缩入那方小小的暗匣里,“那我要怎么才留得住?什么真心换真心,都是说给未经世事的孩子听的!钱到手里永远跑不掉,但情意会跑,多少倌人姐姐们曾以为遇到了良人,付出了一片真心,最后却被辜负。那些甜言蜜语,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手段!等新鲜劲儿一过,他们拍拍屁股就走,把姐姐们随便扔弃,我可不想重蹈她们的覆辙。”
原来那些人的心悦,竟一个字也未曾打动过詹狸。
“你已经…没有从头再来的骁勇了吗?”
是啊。
她的冻疮,在感受温暖之后,悄然发痒。
原来她的勇气,全借给他了啊。
詹景行垂首道歉,“是我之过,抱歉,我、我。”
詹狸反而觉得是自己胡搅蛮缠:“……不是你的错。”
不,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大概我总是…做得不够。”他停顿,每个字都带着酸涩之意,“让你觉得,我也会走。像别人一样。”
“我明白,我的话对你来说都太轻了。什么不会,什么永远,听着都像哄人。”
可詹景行不擅哄人。
“我不想让你不安的。”
他话语湿润,詹狸仰眸,被排山倒海的自责、困惑、懊恼压住。他笨拙地自我埋怨着,像一团缠住的毛线,勾住了詹狸的爪子。
话语从不比行动来的掷地有声。
空口无凭,詹景行觉得,幸好他从没说过他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