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狸和冉时韵在京城合租的商铺,生意出乎意料地好,所以她们决定分开经营。
她乘青绸小轿来到街上,物色景颜记的新址。
京城铺面朱漆廊柱,青瓦飞檐,皆循规制造建,齐整如棋,一眼望不到头。
街口有一家馥香居,竹帘半卷,很是雅致;中间的绮罗脂铺,皆是玻璃妆匣,华丽惹眼;巷尾的凝芳局,美人抱着新鲜茉莉与晚香玉站在门口,飘香四溢。
詹狸摸着下巴思考:这店好像商琛的路数……
还未抬头,便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不看路吗?”
商琛狭长的眼睛俯视她,明明是自己撞上来的,真是冤家路窄。
詹狸没理他,转身就走。
这人步子迈得比她大,绕到她身前,又一次被撞。
詹狸“啧”了一声,表情很不耐烦。
“北边那家商铺兴许会合你意。”
“对啊,依你的意,选那家商铺,再一次被你诬陷。你是觉得我有多蠢,才会相信你?滚开,别挡路。”
抱着花的美人情不自禁朝詹狸抛了个媚眼,她还是头一回见识可恶的老板,在什么事情上吃瘪,真爽快。
詹狸抱臂疾步如飞,生怕脏东西沾到自己似的,丢商琛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今天是不是不吉利?
为了在京城开家新的妆品铺,詹狸没少费心琢磨新法子。京里的贵女们,偏爱的是雅致大气的铺面,讲究的是妥帖周到的伺候,单靠卖货,根本没法在一众铺子里头拔尖。
可京城的地界金贵得很,铺面年租高得吓人,她但凡一步走差了,别说把新店开好,怕是连家里大宅院的日常用度,都要撑不住。
詹狸选好铺面,坐在里头盯着工匠装修,仍在思忖什么。
工匠们屡屡瞥向她娇柔的身影,这般事事亲力亲为的掌柜,放眼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她起身走到门边,掀帘一角望去。
一个青布襦裙的小姑娘站在街道门口,被屡屡推搡,摔在地上,很快又站起来,歇斯底里地逼问:“你们怎能如此黑心?还我的卖身契!”
福膳斋的掌柜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你这贱婢,当初白纸黑字画了押,怎敢抵赖?契书在我手里,我说五年便是五年,再敢哭闹,直接送你去官衙打板子!”
那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发髻松垮,手里死死攥着半张纸:“我爹当初急病,才签的一年契,如今满了,你怎敢改契书!”
太过强硬的骨头,无法生于卑贱的身躯,尤其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脚下。
路人皆围在一旁窃窃私语,却没人敢拦。
奴籍的事,向来是东家说了算,民不与官争,更不与东家争。
可福膳斋三天两头便发生这种事,总不能每个奴婢都如此大胆。
詹狸指尖轻叩门框,眸光微沉。
在小姑娘扑向掌柜时,她走到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姑娘露出错愕神情,瞧见这位宛如谪仙的娘子,杏眸直直地注视前方,落在掌柜的脸上。
“掌柜,有事好商量呀。”
从衣着和容貌上判断,她大抵是哪家贵女。秉持不犯之礼,不敢唐突。
福膳斋的掌柜拉出一个谄媚的笑:“是新来的厨娘,碍了小姐的眼?”
“是啊,”詹狸松手,回以微笑,“按我朝律法,下人犯事冲撞贵人,铺家要替罪,闭店偿银。”
她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小厨娘难以置信地看着詹狸,日光笼罩在这名贵女的锦绣衣裳,却照不出她的黑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