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丞赶紧上前。
“命朱能和侯金马上去章台街琼琚阁把秦姝月小姐请来。”
“诺。”老家丞领命而去。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朱能和侯金领着一个身形窈窕、略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一看到青芒,女子也不顾场合,狠狠瞪了他一眼,开口便骂:“臭小子,早跟你说咱们这种人福薄命贱,千万安分守己,不可攀龙附凤,贵人们那些把戏咱玩不起,可你偏不听,猪鼻子插根葱,就想装大象!现在怎么样?玩脱了吧?韩当那死鬼前脚才把小命玩完,你便一门心思要步他后尘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毕竟是烟花柳巷之人,终归难登大雅之堂!来到堂堂丞相宅邸,面对这些大人物,却一不见礼,二不寒暄,甚至都没拿正眼瞧他们,一开口便是一番臭骂;而且,这番骂词明着是在数落青芒,暗里却连他们这些“贵人”都揶揄进去了。公孙弘不禁在心里连连苦笑。
“姐,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青芒大窘,低声嘟囔,“算我求你了,赶紧过来见礼吧!”
秦姝月这才冷哼一声,然后腰肢款摆,莲步轻移,朝公孙弘等人敛衽一礼,道:“民女秦姝月见过各位贵人。民女粗鄙浅陋,不识礼数,若是冒犯了各位贵人,还望海涵。”
这话一说,公孙弘等人才算找了个台阶下。
“无妨无妨。”公孙弘勉强笑笑,“秦姝月,本相问你,秦穆真的是你的同胞兄弟吗?”
“不是!”秦姝月翻了个白眼。
“你说什么?!”公孙弘大吃一惊。
张汤和张次公也是大出意料之外,青芒则是一脸苦笑。
“我才没他这个弟弟!”秦姝月愤愤道,“我巴不得爹娘从没生过这个逆子!”
原来是在说气话。
公孙弘啼笑皆非,耐心道:“秦姝月,本相现在是很严肃地问你话,你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可任性使气。”
秦姝月撇了撇嘴,算是听从了。
公孙弘接着道:“既然秦穆是你一母同胞的兄弟,那么你们二人的名籍,你带来了吗?”
“我知道,你们这些贵人就是瞧不起我们。没关系,认完身份,民女今天就把舍弟领回去,我们自己找活路,只求诸位贵人饶他一条小命。”秦姝月悻悻然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两册版牍。
汉代,文字通常书写在竹简或木片上。用竹片写的称为“简策”,用木片写的称为“版牍”。一般超过百字的长文写在简策上,短于百字的写在版牍上。前者多为书籍,后者多为官方的文书、户籍、告示、信札等。此刻秦姝月掏出来的正是她和青芒的名籍。
汉代规定,凡男子年满二十便要独立编籍,以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故青芒自有名籍;而秦姝月未出嫁,故持有其原生家庭的名籍。名籍字数不多,主要记载相关人员的姓名、性别、籍贯以及户主、家属、土地、住宅等信息,并加盖当地官府印章。
张次公迫不及待,一把将两份名籍都抢了过去。
秦姝月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公孙弘和张汤立刻把目光转向了张次公。
张次公盯着手上那两册版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却露出了极度失望之色。
“如何?秦穆身份可有假?”公孙弘其实早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却故意问道。
张次公满脸无奈,闷声道:“不假。”
“既然不假,那我们就走了。”秦姝月把名籍抢了回去,对青芒道,“走吧,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了!”
“哈哈哈哈!”公孙弘情不自禁地发出朗声大笑,“姝月小姐,你误会了,本相让你来证实秦穆的身份,正是为了消除对他的误解。如今身份证实了,误会也澄清了,正是本相要重用他的时候,他岂能跟你走呢?”
“丞相,不是民女不识抬举,舍弟到您门下当差,自是光宗耀祖之事,不过……”
“不过什么?”
“民女家中三代单传,舍弟至今又尚未娶妻生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民女可对不住早死的爹娘……”
“这你不必多虑。”公孙弘赶紧承诺,“秦穆既然在本相手下做事,本相自然有责任保他无虞。不瞒你说,从第一眼见到秦穆这个年轻人,本相便与他一见如故,心中甚至有视如己出之感……”
青芒心里一惊。
不会吧?这说着说着,怎么有一种要认干儿子的架势了?公孙弘是我刻在狼头骨上的“仇人”之一,我可不能认贼作父!
“丞相此言当真?”秦姝月忽然眼睛一亮,“您这么说,不如索性认舍弟当干儿子算了!”
还真来啊?这可不在事先说好的计划内!青芒心里叫苦不迭,赶紧把秦姝月拉到一边,低声道:“喂,差不多得了啊,别演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