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帮你个忙你还不乐意?”秦姝月也低声道,“放心,这好处算我送的,不收你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青芒装着一张笑脸,其实都快咬牙切齿了,“你这是在帮倒忙你知道吗?!”
此时,公孙弘居然沉吟了起来,似乎真的在考虑认干儿子的事。
张次公在一旁生了半天闷气,见状忙道:“丞相,就算秦穆的身份不假,可他还是有重大嫌疑。”
公孙弘眉头皱成了一团:“我说张将军,你还有完没完?事情不都搞清楚了吗?还有什么嫌疑?”
“丞相!”青芒不等张次公回话,忽然抢上前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卑职还有一事没有向您坦白。”
公孙弘一脸懵懂:“还有何事?”
“卑职前些日子刚到茂陵,有一天在城外闲逛,捡到了一匹无主的骏马,一时贪心,便把它骑走了。后来回到客栈,才听人告诉卑职,说那是北军的战马,卑职吓坏了。正巧那天张将军带人来搜查客栈,卑职怕说不清楚,就……就从屋顶跑了。这可能就是张将军误解卑职的原因。”
青芒这番话,等于把张次公要说的话全都堵回去了,也把他即将提出的指控全都化解于无形。张次公顿时怒火中烧,却无计可施。
“张将军,你是否就因为此事,把秦穆认定为刺客了?”公孙弘问。
“我……”张次公涨红了脸,根本不知该说什么。本以为把蒹葭客栈的掌柜和伙计叫来,一下就能指认出青芒,可现在这两人却一点价值都没有了。情急之下,张次公灵机一动,大声道:“丞相,要证明青芒是不是北邙山上的刺客,还有一个办法。”
公孙弘大为不耐:“张次公,我说你上辈子是不是跟秦穆有仇啊,非得死乞白赖地指控他是刺客?!”
“卑职是出于公心,还望丞相不要误会。”
张次公又气又急,口气不觉便有些生硬,微然已有顶撞之意。公孙弘越发不快,白了他一眼:“说吧。”
“韦吉遇刺当天,现场还有一位目击证人,便是韦吉的幼子。故卑职以为,只要把韦吉幼子带过来指认,真相便可大白于天下!”
青芒心中一凛,此法果然狠毒!不过他相信,公孙弘肯定不会给张次公这个机会。
“我说张次公,你是不是想立功想疯了?”公孙弘彻底拉下脸来,“三四岁的孩子算个什么目击证人?!”说着把脸转向张汤:“张廷尉,你办案经验丰富,你来说说,有这么小的目击证人没有?就算有,小孩子的证词做不做得准?”
张汤很清楚,公孙弘现在非常器重秦穆,就算心里真有一丝怀疑,他也会尽量说服自己。在此情况下,张次公如此穷追猛打,肯定讨不着好。更何况,找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来指认刺客,的确不太合乎常理。
思虑及此,张汤便道:“确如丞相所言,卑职办了这么多年案子,最小的目击证人也有十几岁。像韦吉幼子这么小的,的确不曾有过先例,就算真说出些什么,恐怕也做不得准,更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
“听见没有?”公孙弘盯着张次公,语重心长道,“张将军,你立功心切,本相完全理解,可你也不能捕风捉影、抓到碗里便是菜吧?办案不比行军打仗,不是勇猛冲锋便可杀敌制胜的。日后做事,还要周密、审慎一些,切不可再如此毛毛躁躁了。”
张次公今日本是志在必得而来,不料结果非但一无所获,反而丢尽了脸面,还招致了公孙弘的反感,心里真是沮丧透顶。
可饶是如此,他也不得不俯首躬身道:“是,是卑职鲁莽,卑职谨遵丞相教诲。”
“行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大伙就散了吧。”公孙弘说完,对秦姝月和煦一笑:“姝月小姐,初次见面,本相无以为赠,待会儿让秦穆带你到库房,领二十金,权当本相给你的见面礼。”
秦姝月大喜过望,兴奋得两眼放光:“民女多谢丞相!”
“喂,这二十金,你就拿着做个样子,改天可得还我。”
领完见面礼,送秦姝月出来时,青芒低声道。
“凭什么?”秦姝月眼睛一瞪,慌忙搂紧怀里那袋金子,“这是丞相送我的见面礼,你休想!”
青芒一笑。
他当然不会讨回,这么说只是讨个人情而已。
“行啊,你留着也行,只是咱俩这场戏,说不定以后还得接着演,你可别给我穿帮了。”
自从察觉张次公在怀疑自己的身份,甚至连公孙弘也生出了疑心,青芒便开始编排今天这场好戏了。
早在公孙弘遇刺当晚,青芒偷听到了韩当和秦穆的对话,当时便觉得这两人似乎不像是表兄弟的关系,于是随后便向朱能打探,得知韩当在章台街有个相好的歌妓秦姝月,心里便隐隐猜出,秦穆绝非韩当的表弟,而很可能是秦姝月的胞弟。
几天前,青芒暗中找到了秦姝月,把韩当和秦穆已死的消息告诉了她,并称自己已将秦穆厚葬,然后温言安抚了一番。秦姝月闻言,哭了半天,旋即质问他是何人。青芒称自己是韩当的好友,与秦穆也认识,还说自己是孤儿,没有兄弟姊妹,以后就把她当自己的姐姐了。
秦姝月见他一表人才,待人温厚,虽半信半疑,但心里还是有些亲和之感。
青芒随即取出十块金饼放在了她面前。这其中,三块得自公孙弘赏赐,其余则是之前行囊中的。秦姝月见到那些金子,眼睛顿时便亮了些。不过她阅尽世事,自然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便问青芒是否什么事有求于她。青芒便把自己欲顶替秦穆身份给丞相当差的事说了,并请她配合。
秦姝月有些惊讶,狐疑不决。
青芒见状,便道:“这事我不强求。不过,韩当和秦穆都不在了,你要在章台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讨生活,也需有人照应。若是有我这么一个在丞相邸当门尉的弟弟,对你来讲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