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绽二,即使真是垂钓者,听见身后闹哄哄地要抓人,草丛里还突然冒出一排弓箭手,早就吓得拔足飞奔、落荒而逃了,岂能那般淡定,连头都没回一个?”
赵信呵呵一笑,走到了他的面前,“很好。还有吗?”
青芒也笑了笑:“有,而且第三点破绽最大。”
“怎么说?”
“刚才鱼儿都咬钩了,可你愣是不收竿,说明你的注意力全在身后。还有,我朝岸边喊话的时候,其他几个垂钓者都微微偏头,下意识地看向了你。所以,根据这三点破绽,我不但可以断定你们这些垂钓者有问题,而且一眼便能看出,这些人里头,哪个才是我要见的人,也就是翕侯你!”
赵信有些惊讶,回头看了看刚才坐的地方,“隔这么远,你都能看见鱼儿咬钩?”
“留心看,便不觉其远;若不留心,就算在眼皮底下也看不见。比如翕侯你,刚才不就对上钩的鱼儿视而不见吗?”
“年轻人好眼力,老夫佩服!”赵信哈哈大笑,“现在,本侯就站在你面前,你可以自报家门了吧?”
青芒翻身下马,拱了拱手:“在下秦穆。”
赵信一怔,眼睛亮了亮:“公孙丞相新招的门尉?”
“侯爷知道我?”
“当然,秦门尉大名如雷贯耳,如今的长安谁人不晓?”
“虚名而已。”青芒淡淡一笑,“侯爷,咱们还是找个说话的地方吧?”
赵信不语,朝不远处的那座太公庙做了个请的手势。青芒会意,跟他一起走了过去。几个贴身侍卫紧跟在二人身后。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在距他们身后约莫十丈开外的一片草丛里,匍匐着三个人,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为首之人,便是杜周。
华阳街上,张次公、陈谅带着几名随从,信马由缰地在街边溜达。
自从那次孔禹幼子被墨者劫走之后,张次公心里便极度不甘,所以有事没事总喜欢在这附近转悠。当时墨者就是在这条街上劫走了那娃儿,然后马车在不远的一条横街上倾覆,最后墨者和那娃儿都消失在了密如蛛网的小巷中。
张次公那天并未看清那个墨者的样子,但却看清了身材和体态。
他断定,这个墨者是女的。
除此之外,那天他也亲眼看见这个女的落地时右腿受了伤。
然而,仅有这条可怜的线索,几乎与没有线索无异,根本没办法往下查。可张次公并不气馁。他有种直觉,这些墨者还躲在长安,后续肯定还有行动。
几天前,在西市铁匠铺,这一直觉得到了印证。
尽管铁锤李的铺子里没留下什么可供追查的线索,可张次公那天在盘问街坊时却意外得知,事发前有两个女子进入了铁匠铺,其中一人右腿微跛,拄着拐杖。
他相信,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离目标越来越近的感觉让张次公有些兴奋。所以这两天,他来这一带转悠的劲头就更足了。这里不仅是墨者劫走孔禹幼子的地方,而且街道尽头就是西市——那个墨家女子两次在这一带出现,难道不会有第三次?
张次公决定碰碰运气。
他相信,老天不会总站在墨者那边。
郦诺肩上挎着包袱,走出酒楼,看见倪长卿的马车已经掉头停在了街对面。
华阳街很宽,往来车马甚多,且速度都很快。郦诺在街边等了片刻,瞅了个空才抬脚走过去。可刚走到街心,右边便有一驾马车朝着她飞速驰来。
郦诺其实早就看见了这驾马车,也知道它速度很快,可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腿伤,还是下意识地以平时走路的速度进行预判。而当她猛然醒觉时,那驾疾驰的马车已然近在咫尺。
眼看就要撞上人了,车夫大惊失色,慌忙拉起缰绳,可强大的惯性还是推动着马车朝郦诺撞来。
千钧一发之际,郦诺毕竟身怀武功,反应还是比常人快得多——只见她迅疾止步,左足运力,向左急旋,整个人腾身而起。马车擦着她的衣服冲了过去,车厢带起的疾风蹭飞了她头上的帷帽。
郦诺一惊,伸手要去抓帷帽。这一下身体失去重心,不仅帷帽没抓到,落地时脚后跟又踩到了一颗石头,郦诺站立不稳,仰面朝天向后倒去。
突然,一个矫健的身影飞掠而来,用一只手有力地托住了她。
郦诺扭头一看,是一张英气逼人的年轻男子的面孔。
这个人就是霍去病,但郦诺并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