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郦诺的脸恍惚闪现在他的眼前。
“你得答应我,决不在墨弩这件事上铤而走险。”郦诺说。
“刘彻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派你督造墨弩,就是想看你会不会耍花招,但凡你有一丝可疑,他便决不会放过你。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郦诺又说。
那是在杜门大道酒肆旁的小巷中,郦诺眼眶泛红地对他说了这几句话。
青芒记得,自己当时对郦诺说的是:“好,我答应你,一定好好活着。没有你的允许,我必不敢死。”
可是眼下,青芒却只能在心里对她说:“对不起郦诺,我失言了……”
视线渐渐模糊,郦诺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灭。
她好像哭了,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潸然而下。
青芒艰难地朝她爬了过去,伸出手,想要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可一条火舌呼地一下蹿过来,立刻吞噬了她的脸。
奇怪的是,青芒的手指头竟然有一丝湿润的感觉。
我摸到了什么?
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即将丧失之际,青芒用尽全力伸手抓了一下,竟然把一个什么东西抓到了面前。
这是一只木桶。
重要的是,木桶里居然还装着半桶水—半桶足以救命的水!
随着他的用力拉拽,桶里的水溅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丝毫犹豫,青芒猛地撑起身子,一头扎进水里,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顷刻间,他的意识便清醒了许多,力气也随之恢复了一些。
青芒翻身坐起,用力撕开被烧出了几个破洞的衣服下摆,撕下一大块儿布片,然后伸进桶里蘸满水,捂住口鼻,一跃而起,朝值房门口冲了过去。
值房外,严助正指挥六七个杂役在装模作样地救火。书吏带着一队军士,把工匠们都拦在数丈开外,以安全为由不让他们靠近。
突然,随着“哗啦”一声巨响,青芒像一团大火球一样破门而出。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愣在当场。
青芒冲到一名呆若木鸡的杂役面前,抢过他手上的水桶,朝自己当头浇下。
阵阵白烟飘起,身上的火焰当即熄灭。
紧接着,青芒“唰”的一声拔刀出鞘,径直朝严助冲了过来。
严助吓得连连后退,嘴里大喊:“抓住他,他便是纵火之人!”书吏连忙带着军士上前阻拦。青芒飞腿横扫,把书吏和一名军士踹翻在地,然后长刀一挥,“铿铿”几声响过,又逼退了面前的几名军士。
他的气势有如一头下山的猛虎,虽然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手下留情、不想伤任何人性命,但剩下的军士们还是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于是下意识地纷纷朝两边躲闪。
青芒的刀尖直逼严助而来。
严助吓得魂飞魄散,双脚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眼看森寒的刀光距他的面门只剩下不到一尺之际,“嗖”的一声,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准确命中了青芒的右臂。
青芒一震,手中刀垂落了下去。
张汤带着大队人马突然出现,将青芒团团围住,起码有三十名弓箭手拉满了弓弦,锋利的箭镞齐刷刷对准了他。
严助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了张汤身边。
张汤目视着冲天而起的熊熊火焰,厉声道:“严助,这到底怎么回事?”
“秦穆在墨弩上做了手脚,被老陈发现了,他就杀了老陈灭口,还把值房给烧了!”严助气急败坏道,“张廷尉您可不知道啊,墨弩的所有合格零件,还有帛书,都在那里面呀,现在全让这小子一把火给烧了!我这心里头……就像是在滴血啊!”
“什么帛书?”张汤眉头一皱。
“就是记载了墨弩制造工艺的帛书啊!那可是大伙儿熬了一个月的心血啊!”
闻听此言,一旁的工匠们顿时群情激愤。
青芒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