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本年,南梁任命右卫将军冯道根为豫州刺史。冯道根谨厚木讷,行军能约束士卒军纪;诸将争功,唯独冯道根默然不语。为政清简,吏民都怀念他。皇上曾经感叹说:“道根所在,令朝廷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一个州。”(指平静无事。)
天监十七年(公元518年)
1春,正月八日,北魏任命氐酋杨定为阴平王。
2北魏秦州羌人造反。
3二月七日,南梁安成康王萧秀去世。萧秀虽与皇帝萧衍是布衣兄弟,但等到萧衍称帝后,萧秀更加小心敬畏,超过其他血缘关系疏远的人,皇上以此更加认为他贤德。萧秀与弟弟、始兴王萧憺尤相友爱,萧憺长期担任荆州刺史,常常把俸禄分一半给萧秀,萧秀称心接受,既不推辞,也不嫌多。
4二月十八日,南梁大赦。
5二月二十三日,北魏大赦,改年号为神龟。
6北魏东益州氐人造反。
7北魏主元诩引见柔然使者,责备他不用藩国之礼,然后决定依照汉朝对待匈奴的先例,派使者回访报聘。司农少卿张伦上表,认为:“太祖(拓跋珪)经略帝业,日有不暇,于是令竖子得以像鬼魂一样游**一方。也是因为中国多事,不得不处理内部,而顾不上这些夷狄罢了。到了高祖(元宏),全力策划迁都洛阳,也没来得及北伐。世宗(元恪)
遵从先帝遗志,对柔然派来的使者,只是接受,而不派人回访答复。因为圣明的君王在位,国富兵强,竟然跟柔然以敌国之礼平等交往,是怕他吗?还是有求于他呢?如今,柔然虽然慕德而来,但也是来观察我强弱的。如果我们派人衔命于柔然王庭,与他为兄弟之国,恐怕不是祖宗的本意。如果不得不跟他们交往,应该发下诏书,教导他君臣上下的礼仪,再命宰相致书,晓谕他以归顺之道,观他听不听话,再慢慢施之以恩威,或进或退,如此才是王者之体统。岂可以戎狄之间发生吞并之事(指柔然灭高车),就让帝国的典礼受到亏损呢!”
太后不听。
张伦,是张白泽之子。
8三月十六日,北魏灵寿武敬公于忠去世。
9北魏南秦州氐人造反。朝廷派龙骧将军崔袭持节前往晓谕招抚。
北魏厚葬胡国珍
10夏,四月十二日,北魏秦文宣公胡国珍去世,追赠假黄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号“太上秦公”,加九锡,以特殊高规格礼仪下葬,赠送死者衣服及仪仗卫队,待遇极为优厚。又迎胡太后母亲皇甫氏的灵柩与胡国珍合葬,尊称为太上秦孝穆君。谏议大夫、常山人张普惠认为,前世太后的父亲没有称“太上”的,“太上”之名不可施之于人臣,他到宫门前上疏陈述,但左右无人敢为他通报。正巧胡家挖掘墓穴,下面遇到磐石,张普惠于是上密表,认为:“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太上’是因‘上’而生名,皇太后称‘令’而不称‘敕’(敕是皇帝诏书),这是取三从之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媲美周文王的母亲。如今司徒为‘太上’,恐怕有违称‘令’而不称‘敕’之意。孔子说:‘必也正名乎!’最近选择墓穴,由于太浅的缘故,改到别的地方,恐怕也是天地神灵以此来告诫、启发圣人。希望停止使用逼进君上的称号,以换取谦虚正大的福分。”
太后又为父亲建造寺庙,壮丽如同永宁寺。
尚书上奏,建议恢复征收百姓绵麻税,张普惠上疏,认为:“高祖(元宏)废除大斗,取消长尺,改为称重,以慈爱人民,减轻赋税。知道军国开支需要绵麻,于是在征收绸绢时加收绵八两,在征收棉布时加收麻十五斤,人民从改量尺为称重上减少的,超过加收的绵麻,所以踊跃上缴。但是,后来所征收的绢布,又逐渐加长加宽,百姓怨声载道,闻于朝野。宰辅不去探究其根本,在于绢布的幅度变长变宽了,而是直接就取消了绵麻税。既而尚书又以国用不足,要恢复征收。失去天下之大信,抛弃已经施行的诏书,补救前面的错误,却犯下更大的过失。从未想到国库中有的是绵麻,只是被群臣盗窃一空!怎么说呢,有时缴纳上来的货物,一斤就多出一百铢,从没听说有司依律治罪州郡官员;反过来,稍微有质量差的,就逮捕户主,并连坐三长(邻长、里长、村长)。所以在国库里的绢布,超规格的很多,郡臣领取薪俸,人人都要长、要宽、要厚、要重,没有标准,从没听说因为绸缎太长要退货的。如果现在要恢复征收绵麻,应当先矫正秤、尺,明立严禁,不得擅自调整,让天下人都知道二圣之心爱民惜法如此,则太和(元宏时期)之政复见于今日了。”
张普惠又认为北魏主元诩喜好游骋苑囿,不亲自出席朝会,过于推崇佛法,反而把祭祀天地和宗庙的事交给有司,上疏切谏,认为:“从事不须思虑的幽冥之业,耗损百姓巨费,减少俸禄,剥削民力,去供养那些无所事事的和尚,装饰华丽的庙宇,追求不可预测的回报。群臣天色未明,就在宫门外叩头准备上朝;而谈论玄虚的和尚尼姑,却在皇宫内游**。违背礼教,不合时宜,人神之间,不能安宁。我认为,与其朝夕修行下世之‘因’,求劫后之‘果’,不如让全国人民的欢心放在奉养双亲上,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希望陛下行为谨慎,建立威仪,为万邦作出表率,亲自到郊庙祭祀,亲自参加朔望之礼;竭心关注田亩,奖劝农耕。撤除僧寺这类并不急需的华丽装饰,恢复百官长期被削减的俸禄。已经在建造的寺庙,务令简约速成,还未建造的,一律取消。则孝悌可以通神明,德教可以光四海,节用爱人,无论是佛教徒还是俗世百姓,都有所依赖。”
张普惠又上表议论时政得失,太后与皇帝元诩引见张普惠于宣光殿,随事询问和辩论。
萧衍探访萧宏,对其奢侈加以赞许
11临川王萧宏小妾的弟弟吴法寿杀人后藏匿于萧宏府中,皇帝萧衍下令萧宏交人,即日伏诛。南司上奏免萧宏官,皇帝批准说:“我爱萧宏,是兄弟私亲,免萧宏官,是王者正法。所奏可。”五月二十四日,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被免职。
萧宏自从洛口之败,常心怀愧愤,首都每次有混乱暴动,都以萧宏为名,屡次为有司所奏,皇帝每次都赦免他。皇帝驾临光宅寺,有盗贼埋伏于骠骑桥,准备等皇帝夜里出宫时,发动突袭。皇帝将行,心动,于是改从朱雀桥通过。事发,有人称是萧宏指使,皇帝哭着对萧宏说:“我的才能胜过你一百倍,身居此位,还总担心不能胜任,你怎么做出这种事?我不是不能做汉文帝(汉文帝刘恒杀弟弟刘长),只是可怜你愚昧啊!”萧宏叩头称没有此事。这次皇帝以藏匿吴法寿为由免了萧宏的官职。
萧宏奢僭过度,贪得无厌。库房有近百间,在内堂之后,封锁森严,有人怀疑是武器库,秘密向皇帝报告。皇帝对兄弟友爱甚厚,十分不悦。一天,送一桌丰盛酒席给萧宏爱妾江氏,说:“我马上来你家欢宴。”独自与故人、射声校尉丘佗卿前往,与萧宏及江氏大饮,半醉后,说:“我今天想要看看你家后房。”即刻乘轿前往后堂。萧宏害怕皇上看见他收取的贿赂财货,颜色怖惧。皇帝更加起疑心,于是屋屋检视,每钱百万为一堆,上面以黄榜标示,一千万为一库,悬挂一紫色标识,如此三十余间。皇帝与丘佗卿屈指计算,共计有钱三亿多,其他库房贮存布匹、绸缎、蚕丝、棉花、油漆、蜂蜜、细麻、蜡烛等杂货,但见满库,不知多少。皇帝这才知道不是武器,大悦,说:“阿六,你过得不错!”于是更狂饮至夜,举烛而还。兄弟更加敦睦。
萧宏在建康有数十座宅第,出借金钱,立下契约,总要别人以田地、住宅、店铺为抵押,写在契约上,还款日期一到,便驱逐借款人,夺其住宅。京师及东土百姓,很多人因此流离失所。皇帝后来知道,下令借约上写明抵押品,也不得驱逐夺取,自此成为制度。
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萧昺,文雅有风骨,为皇帝所器重,军国大事都与他议决,任命他为安右将军,监扬州。萧昺知道自己和皇帝血缘关系较远,却主持扬州(京畿地区),涕泣恳让,皇帝不许。萧昺在扬州,尤其以明断著称,教令严整。
五月二十七日,任命萧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一日,又任命他为行司徒。
萧宏为将,则覆灭三军,为臣,则涉嫌大逆,高祖免他的死罪就可以了。数十日之间,还为三公,于兄弟之恩,诚然是厚重了,而王者之法,又在哪里呢?
12初,洛阳有汉朝所立《三字石经》,虽屡经丧乱而没有受到损伤。等到北魏冯熙、常伯夫相继为洛州刺史,毁取石经用于建造佛塔精舍,于是大部分碑文颓落,所幸存的也被抛弃于荆棘草莽之中,由和尚或平民百姓随意搬取。侍中、领国子祭酒崔光奏请派出官员看守,命国子博士李郁等修补其残缺,胡太后批准。不巧又赶上元乂、刘腾作乱,事情又被搁置。
13秋,七月,北魏河州羌人却铁忽造反,自称水池王。皇帝元诩下诏,任命主客郎源子恭为行台出兵讨伐。源子恭抵达河州,严厉约束州郡及诸军,不得侵犯百姓一物,也不得轻率与贼军交战,然后示以威恩,使羌人知道悔惧。八月,却铁忽等人相继到源子恭处投降,前后不到二十天。源子恭,是源怀之子。
14北魏宦官刘腾,不能书写,而多奸谋,善于揣摩别人的意图。胡太后因为他对自己有保护之功,一路升迁至侍中、右光禄大夫,于是他就开始干预政事,收受贿赂为人求官,没有一次不能达到目的的。河间王元琛,是元简之子,为定州刺史,以贪污放纵著名,等他从州刺史任上卸任回来,太后下诏说:“元琛在定州,只差没有将中山宫搬来(定州州府中山,之前是后燕帝国首都,中山宫是后燕皇宫),其他的没有一件东西不拿走,怎么可以再任用他!”于是免职在家。元琛于是请求做刘腾养子,贿赂刘腾金宝数以巨万计。刘腾替他向太后说话,得以被任命为兼都官尚书,外放为秦州刺史,正巧刘腾病重,太后想要趁他还活着时给他富贵。九月一日,任命刘腾为卫将军,加仪同三司。
15北魏胡太后以天象有变,想要让崇宪高太后来挡灾。九月二十六日夜,高太后暴毙。冬,十月十五日,以尼姑礼节葬于北邙,谥号为顺皇后。百官身穿单衣,戴着孝巾,送丧至墓所,埋葬之后就除下丧服。
16十月二十三日,南梁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徒。
17北魏胡太后派使者宋云与和尚惠生入西域求佛经。司空、任城王元澄上奏说:“当年高祖迁都,规定城中只允许有一座和尚庙、一座尼姑庵,其余的一律建在城外。这是因为佛法和世俗是两条道路,高祖想让他们净居于尘外。正始三年,沙门统惠深开始违背之前的禁令,从此高祖的诏书得不到执行,私自兴建寺庙的人越来越多,都城之中,寺庙超过五百间,其中三分之一,都是占夺民居,与屠户、酒肆以及其他污秽行业,连比杂居。之前代北有法秀之乱,冀州有大乘之变。太和、景明年间,定下各种制度,无非就是要把出家人和世俗人隔离开,以防微杜渐。当初,如来阐释教法,多在山林之中,而今天这些和尚,眷恋城邑,正是因为他们为利欲所诱,不能控制自己,这是佛家的糟粕,君王之社鼠,不仅佛祖的戒律不允许,也为国法所不容。臣认为,都城内寺庙还未建成,可以迁徙的,应该全部迁到城外,庙里和尚数量不满五十的小庙,合并入大庙;外地各州也照此办理。”太后下诏听从,但最终仍是得不到执行。
18本年,北魏太师元雍等上奏说:“盐池是天赐宝藏,养育群生。先朝为之设禁,并非是为了与民争利,而是利益重大,又是天赐,如果取用无法,或者被豪强贵族封锁保护,或者被附近的居民把守,远方来的贫弱人民,只能望盐兴叹,邈然绝望。因此,设置主管单位,令他们观察裁决,对强者和弱者同时照顾,务令人人各得其所。十分之一的捐税,自古就有,关键是要远近齐平,公私都方便。后来甄琛启奏撤销盐禁,于是被盐池旁的居民尉保光等擅自固护;他们设置的障碍和禁令,比政府严厉很多倍,想怎么征收就怎么征收,都由他们随心所欲地开口。请依照先朝禁令为便。”朝廷下诏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