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后悔药就是立即改正
侃多悔。
先生曰:“悔悟是去病之药,然以改之为贵。若留滞于中,则又因药发病。”
【译文】
薛侃经常后悔。
先生说:“悔悟是治病的良药,然而悔后能改才难能可贵。如果悔悟之情滞留在心中,又会因药而病了。”
【度阴山曰】
人非圣贤,亦非未卜先知的魔法师,所以人人都做过后悔的事,但不同的人面对后悔的事,行为截然不同。
有人会悔悟,而悔悟又分两种。一种人是捶胸顿足,大骂自己是猪,骂完后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另一种是懊恼后,立即想办法补救,这补救可能无效,但它是阳明心学真正的后悔药——他在以行动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也就是王阳明所谓的“改过”。
悔悟之后改过,一方面是良知的谴责,另一方面则是良知给出的最佳方式。正如王阳明所说,如果悔悟之情滞留在心中,又会因药而病了。
阳明心学主张:心,在物为理。即是说,你的每个念头,都要去物(事情)上将其呈现,否则就不符合真正的“心即理”。
悔悟也是一样,悔悟本身就是良知光明的人心中的一个“理”,可如果你不把它呈现出去,那这个理就不能称为真正的理。它会一直在你心里折磨你,让你痛苦,最后就真的病了。
我们必须把悔悟这个天理呈现出去,那就是要改过。一旦改过,就符合了阳明学的基石“心即理”这个理论。
从这一点而言,行动正是阳明心学的特征,一切事情都必须以行动来衡量。离了行动,再伟大的概念、理论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古人云,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言外之意是,人做任何事都要谨慎。可一旦做了让自己懊悔的事,也别焦虑。
首先,你还知道懊悔,就说明你良知还算光明;其次,知道懊悔是“知”,改过是“行”,要把“知”和“行”合一;最后,懊悔和改过这个“知行合一”就是世界上最有效的后悔药。
万不可“希高慕大”
德章曰:“闻先生以精金喻圣,以分两喻圣人之分量,以煅炼喻学者之工夫,最为深切。惟谓尧舜为万镒,孔子为九千镒,疑未安。”
先生曰:“此又是躯壳上起念,故替圣人争分两。若不从躯壳上起念,即尧舜万镒不为多,孔子九千镒不为少。尧舜万镒,只是孔子的,孔子九千镒,只是尧舜的,原无彼我。所以谓之圣,只论‘精一’,不论多寡,只要此心纯乎天理处同,便同谓之圣,若是力量气魄,如何尽同得?后儒只在分两上较量,所以流入功利。若除去了比较分两的心,各人尽着自己力量精神,只在此心纯天理上用功,即人人自有,个个圆成,便能大以成大,小以成小,不假外慕,无不具足。此便是实实落落明善诚身的事。后儒不明圣学,不知就自己心地‘良知良能’上体认扩充,却去求知其所不知,求能其所不能,一味只是希高慕大,不知自己是桀纣心地,动辄要做尧舜事业,如何做得?终年碌碌,至于老死,竟不知成就了个甚么,可哀也已!”
【译文】
刘德章说:“听闻先生用纯金比喻圣人,用金的分量比喻圣人的才力,用炼金比喻学习,十分深刻。只是说到尧舜是万镒的纯金,孔子是九千镒的纯金,似乎不妥。”
【度阴山曰】
西汉大儒董仲舒说:“利以养身,义以养心。”意思是,人有两种食物,一是物质的,它负责供养我们的身体;一是精神的,它负责供养我们的精神。
我们的身体很容易供养,一斤鲍鱼能吃饱,一斤馒头也能吃饱,极端情况下,一斤树皮也没有问题。但是,正因为供养容易,所以消失也快——我们的身体很容易饿。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许多物质的东西无法让我们愉悦,即使愉悦了,也不持久。
人的愉悦、人生价值主要还是靠精神食物,精神食物难求而不易得,可一旦得到,就不会消逝。一部经典著作、一首美丽诗歌、一件雅致的艺术品,若能被你吸收,就足以在你的精神世界驻足一生。
义(精神食粮)是养心的,我们人类就是靠心才能活得愉悦,纯粹靠利,绝对达不到这种效果。人类追求利(物质食粮),并没有错。错的是一门心思追求利,而忘记了追求义(精神食粮)。
一门心思追求利,就是在躯壳上起念,整个身心都扑在物质上,要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别人有的,我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有。这是典型的向外求,身体被养得如同肥猪,养心的食物却没有跟上,最后就成了一个时刻都空虚、无聊的行尸走肉。
王阳明让你不要在躯壳上起念,只让你在心上用功。不要希求高远、羡慕博大,因为那是别人的,是你心外的。
你要明白一点,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个使命,有的使命大,有的使命小,但无论大小,你都要践履你自己的使命,而不是别人的。
致良知,不是不能,而是不肯
问:“上智下愚,如何不可移?”
先生曰:“不是不可移,只是不肯移。”
【译文】
薛侃问:“孔子为什么说,最聪明的人和最愚笨的人,他们的性情都不能改变呢?”
先生说:“并不是说不能改变,而是不愿改变。”
【度阴山曰】
一年轻人去拜访一老禅师(或者是智者、老道、仁波切、老和尚),他问:“怎样才能活得幸福?”
智者闭目不语。
年轻人以为老人家眼花耳聋,所以提高嗓门,又问了一遍。
老道仍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