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着一股咖啡和黄油面包的混合味道。
林允宁正站在一张破旧的台球桌旁,手里拿着一根磨损严重的球杆,面前摆着一个标准的开球三角。
程新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看到这场景有点懵。
“你叫我来,该不是陪你打台球吧?”
“你看。”
林允宁没回答,他俯下身,一杆大力开球。
“砰”的一声闷响,白球撞入球堆,彩球四散开来,滚向桌面各处,最终停在不同的位置。
“这就是我们之前在做的事,”
林允宁直起身,用球杆指了指桌面上混乱的彩球,“我们想通过观察这些球最终停在哪,来反推出开球时,白球的速度和角度。这是‘观相’。”
他走到桌边,把所有彩球重新摆回三角形。
“但我们忽略了一点,”
他再次俯身,这一次,他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和力道,轻轻一推。
白球慢悠悠地滚过去,踏开球堆,彩球们互相碰撞,走出了完全不同的轨迹,最终停在了另一组位置上。
“同样的开球状态,只要中间的‘路径’稍微有点不同,终点就天差地别。”
林允宁放下球杆,看着程新竹。
“构象异质性’不是需要被消除的噪声,它本身就是蛋白质错误折叠‘路径”的痕迹!我们一直想看清终点,却忘了去记录过程。”
程新竹的眼睛亮了。她快步走到台球桌旁,拿起一颗红球。
“我懂了。。。。。。所以,我们不应该把几万张图叠加平均,那会抹掉所有的路径信息。我们应该把它们。。。。。。串起来?”
“对。”
“但这怎么做?"
程新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每一张图都是一个独立的快照,我们怎么知道哪一张在前,哪一张在后?它们之间没有时间顺序啊!”
“所以我们要放弃‘重建”的思路,”
林允宁领着她,走到旁边一台老旧的桌面足球机前,“我们要‘计算”。’
他拨动了一下红方的小人,塑料小球在小小的绿茵场上滚动。
“我们不需要知道每一帧画面的顺序。我们有物理规律。我们可以建立一个能量模型,把所有可能的蛋白质构象,都看作是能量平面上的一个个山谷”。蛋白质的折叠过程,就是小球在这个能量平面上滚动的过程。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拼凑小球最终掉进了哪个山谷,而是用物理学家的武器,去计算出它最可能走的那条下山路径”。从健康的‘山顶,到病变的‘谷底,能量最低,最省力的那条路。”
林允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程新竹的心上。
“这。。。。。。这是计算生物学的范畴了。”
程新竹喃喃自语,“这需要巨大的计算量,而且。。。。。。我们怎么知道那个能量模型是对的?”
“这个我来想办法,”
林允宁笑了笑,“我们可以把你的几万张终点图像,作为约束条件,来反推那个能量地形图。这叫‘逆问题’。’
两人就细节问题一路聊着,在大厅中漫无目的地并肩而行。